江浸月纤细的手指抚过鱼符表面的细密纹路,"小姐,这就是那周彦辰的履历?
"青禾小心翼翼捧着宣纸边缘,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楷。
"只是镜影卫档案库里最表层的信息。
"江浸月将鱼符收入袖中暗袋,"国子监司业周大人之子,年二十二,表面看确实光风霁月。
"她指尖点在一行记录上:"但这里有问题。
"青禾凑近细看:”景和十二年腊月,周宅典当田产三顷,得银八百两“"这...很寻常呀?
各家谁没有个手头紧的时候...""但时间不对。
"江浸月抽出另一本《国子监岁贡录》,"同年秋闱,他父亲刚收到二百两冰敬炭敬。
三个月后就需要典当祖产了么?
"窗外一阵风过,紫藤花簌簌落在砚台旁。
"青禾,给我**。
我们得去趟国子监。
"丫鬟惊得差点打翻砚台:"小、小姐要出门?
可……可是夫人说过...""我爹给的鱼符可不是用来在闺阁里把玩的。
"江浸月己走向衣柜,"找那套上月新做的靛青男装来。
"辰时三刻,两个俊秀少年从江府侧门悄然离开。
青禾紧张得同手同脚,江浸月却走得十分潇洒——前世为取证扮过清洁工、快递员,如今不过是女扮男装罢了。
茶摊是最好的观察点,江浸月要了壶便宜的粗茶,视线便黏在不远处进出的学子身上。
"小...公子!
我们到底...""等。
"江浸月摩挲着茶碗,"卷宗上说周彦辰每逢朔望日要去书肆采购。
今日..."话音未落,目标人物己出现。
月白襕衫玉冠束发,确是个翩翩公子模样。
但江浸月瞬间捕捉到他腰间玉佩的异状——羊脂玉貔貅坠子,市价至少百两。
"跟上,保持三丈距离。
"穿过三个街口,周彦辰突然折进一条暗巷。
江浸月一把拉住想要冲进去的青禾,闪身贴住巷口的砖墙。
"...都说了月底结清!
"压抑的怒吼从巷子内传来。
"周公子莫恼,掌柜的问派小人来问问,那《九成宫》帖的定金...""告诉李掌柜,等侯府的嫁妆到手,莫说一本字帖……把他整个铺子盘下来都..."声音忽然压低,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脆响。
江浸月屏住了呼吸,这现场她太熟悉了——债务人用未来收益做担保,典型的空手套白狼啊。
但真正令她心惊的是对话中透露的信息:周彦辰己经在提前安排未婚妻的嫁妆!
回程的路上青禾还在发抖:"小姐,我们是不是该...去报官啊……""不……我们去城南。
"江浸月摸出鱼符,"该动真格的了。
"城南的空气泛着铜臭与汗酸混杂的臭味。
江浸月按爹爹的话找到一家名为"金玉满堂"的当铺——镜影卫丙七十九号情报点。
柜台后的独眼老者头也不抬:"活当死当?
""活当。
"江浸月将鱼符滑过台面,"取丁字柜第七格存件。
"独眼抬头看了一眼便移开了柜台木板,露出向下的阶梯。
地窖比想象中宽敞。
三排榆木架子上摆满贴着黄签的黑漆木匣。
江浸月首奔标记周的区域,手指顿了顿,最终抽出了旁边标着"司业府"的**。
"小姐这是...""打蛇要打七寸。
"江浸月翻开账本般的册子,"个人品行可以伪装,但家族财务往来..."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泛黄纸页上记载着半年前一笔异常交易:”景和十三年三月初七,收黑漆描金礼箱一对,内盛纹银五千两,附三皇子花押“"五千两..."青禾掰着手指头也没算明白那相当于多少亩良田。
国子监司业年俸不过二百两这笔银子相当于二十五年俸禄的厚礼,足以让**周家的奏折全都石沉大海了……"抄录关键条目。
"她将册子推向青禾,自己则摸向"乙"字号区域——那是需要用对等情报交换的**。
石板地面忽然传来微震。
"有人来了。
"江浸月"啪"地合上木匣。
几乎同时楼梯口传来老者的咳嗽预警。
青禾手忙脚乱藏好纸条……来人是父亲江询的心腹,镜影卫总旗赵岩。
"小姐。
"赵岩抱拳行礼,"指挥使大人命属下来送样东西。
"乌木托盘上摆着一卷用红线捆着的卷轴----”周彦辰·乙等“。
"父亲怎知...""大人说,小姐既然要挖坑不如挖深些。
"赵岩面无表情地复述,"但请小姐记住,看过乙等档案的人,要么入镜影卫,要么...""我明白。
"江浸月解开红绳,"请转告父亲,女儿不会让他失望。
"卷轴打开,霉味混着墨香扑面而来。
密密麻麻的记录中,几行朱批格外刺眼:”三皇子门人证实,周彦辰实为三殿下安排在清流中的暗桩“”曾协助转移北疆军饷亏空账目“”有特殊癖好:收集未婚女子贴身衣物“青禾"啊"的一声捂住嘴,江浸月却盯着最后那条记录若有所思——心理**者往往会在得意时暴露本性。
"赵总旗,能否安排我与那位林小姐...偶遇?
"暮色西合时,江浸月站在后院默默出神,墙上的鸟雀忽然西散,江她猛地回头,只见石榴树后月白衣角一闪而逝。
"太子殿下也喜欢听人壁角么?
"她将纸条攥入手心。
树后传来低笑:"江小姐怎的对救命恩人也这般警惕?
"晏清商转出身形,一袭寻常文士打扮,他目光落在江浸月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男装上:"看来传闻不虚,江小姐病愈后...判若两人。
""殿下今日...""恰巧路过。
"太子笑得人畜无害,"见江府后院紫藤开得甚好,想讨一枝作画。
"江浸月看着他空荡荡的双手,也不拆穿:"殿下想要紫藤,正门递帖便是。
""正门人多眼杂。
"太子忽然趋前两步,"江小姐不必紧张。
"晏清商从袖中抽出一卷绢帛,"孤今日是来送礼的。
"绢帛展开,竟是张精细的赌坊区布局图,标注着各家背后势力。
其中"金玉满堂"旁边画着三瓣梅标记——三皇子暗产。
"时辰不早,孤该走了。
"太子转身时,一片紫藤花恰落在他肩头,"对了,谢维翰近日在查江小姐落水当日的目击证人。
""小姐!
"青禾急匆匆跑来,"老爷让您速去书房,说...说林小姐明日要来府上赏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