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房东王**果然来了。
不是电话,而是首接找上了门。
那尖锐的、带着不容置疑腔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时,林风正对着一碗泡面发呆。
他手忙脚乱地将最后一口面塞进嘴里,深吸了一口气,才打开了门。
王**胖硕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涂着鲜红口脂的嘴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线,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林风和他身后凌乱的房间。
“小林,钱准备得怎么样了?
今天可是最后期限了。”
她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林风感到脸颊有些发烫,喉头发紧。
“王**,再……再宽限几天行吗?
我找到工作立刻……宽限?
我宽限你,谁宽限我啊?”
王**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几分,“这房子不要还贷的啊?
我看你一个年轻人带着个老人不容易,之前己经够照顾了!
现在你爷爷也不在了,你不能总这样拖着吧?”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林风心上。
他垂下目光,盯着自己磨损的鞋尖,无言以对。
口袋里那张仅剩几位数的***,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
“我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王**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带着更强的压迫感,“这样,再给你三天。
三天后,要是还见不到房租,你就自己收拾东西走人,别怪我找人来清场。
到时候闹到你们学校,或者你以后想找工作的单位,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是吧?”
最后那句话,带着**裸的威胁。
林风猛地抬起头,对上王**那双精明而冷漠的眼睛,一股混合着屈辱和绝望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知道,她说得出,就做得到。
“……我知道了,三天。
谢谢王**。”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王**满意地哼了一声,又扫了一眼房间,仿佛在估算里面还有什么值钱东西可以抵扣房租,然后才扭着腰身离开了。
门“嘭”地一声关上,将外界隔绝,也将林风重新抛入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压力之中。
三天。
只有三天时间。
去哪里弄到几千块的房租?
借钱?
他己经山穷水尽。
预支工资?
他连工作都没有。
一股走投无路的恐慌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那个装着旧书的纸箱上。
昨天被他刻意掩埋的记忆,如同挣脱束缚的幽灵,重新浮现出来。
檀木盒。
青铜钥匙。
那封荒诞的信。
“黄泉当铺……午夜子时……老街七十西号……”爷爷那力透纸背的字迹,和那些匪夷所思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非人之物,亦可典当……”这听起来多么像是疯话!
可……万一呢?
一个极其荒谬、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悄缠绕上他的心。
如果……如果那封信上说的有一丝一毫是真的?
如果那里真的有一个当铺,哪怕只是个普通的、快要倒闭的当铺,能让他典当点什么东西,换点钱应急……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带着一种致命的**力。
绝望就像沼泽,当你深陷其中时,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会拼命想要抓住。
“不,这太傻了!”
他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这个想法。
相信一个逝去老人的臆想,跑去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地方?
这比等待奇迹发生还要不靠谱。
整个下午和晚上,林风都处在一种极度的焦躁和矛盾之中。
他不断刷新着**网站,邮箱却依旧空空如也。
他翻遍通讯录,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开口求助的名字。
现实的铁壁,将他围困得无处可逃。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却照不亮他内心的晦暗。
当时钟的指针缓缓指向晚上十一点时,那种被逼到悬崖边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三天时间,眨眼就会过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去看看?
就去看一眼!
如果什么都没有,那就死心了,再想别的办法——虽然他也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办法。
如果……如果真的有什么,那或许就是一线生机?
这个想法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走到纸箱前,扒开上面的书籍,再次拿出了那个沉重的檀木盒。
打开盒盖,那把造型古朴诡异的青铜钥匙,和那封牛皮信封,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拿起钥匙,冰凉的触感让他激灵了一下。
又将信封揣进怀里,仿佛这样能带给他一点虚幻的勇气。
没有多做犹豫,他穿上唯一一件还算厚实的外套,将钥匙紧紧攥在手心,深吸一口气,推**门,步入了南州市初冬的寒夜。
夜风凛冽,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霓虹灯不知疲倦地闪烁着,投射下变幻莫测的光影。
林风拉高了衣领,按照记忆中的方向,朝着城南的老街区走去。
越往南走,周围的景象越发破败。
高楼大厦逐渐被低矮、墙皮剥落的老旧建筑取代。
路灯昏暗,有的甚至己经损坏,在黑暗中投下**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垃圾腐烂和潮湿霉菌混合的气味。
老街七十西号。
他记得这片区域己经被划入了拆迁范围,大部分居民己经搬走,只剩下一些断壁残垣和无人清理的建筑垃圾。
他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艰难地辨认着模糊的门牌号。
七十一……七十二……七十三……前面是一片被围墙圈起来的空地。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走到近前,手机的光束照亮了围墙。
那是用红砖粗糙垒砌的围墙,不高,墙上用白色的油漆画着大大的、刺眼的“拆”字,己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围墙里面,是一片长满荒草的空地,堆放着一些破碎的砖块和水泥板,在夜色下显得格外荒凉和死寂。
哪里有什么当铺?
连一栋完整的建筑都没有!
一股巨大的失望和自嘲瞬间攫住了林风。
他真是疯了!
居然会相信爷爷的糊涂话,在午夜跑到这种鬼地方来!
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被一个逝去的亲人和自己绝望的处境联手戏弄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苦涩和无力。
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也破灭了。
现实依旧是那个冰冷坚硬的现实,没有丝毫改变。
他颓然地叹了口气,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
算了,死心了。
回去再想办法吧,哪怕去工地搬砖,也要先把房租凑上……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破败的围墙和空旷的废墟,带着满心的失望和自嘲,缓缓转过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背对着那片空地的刹那——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毫无征兆地袭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原本呼啸的风声消失了,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
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寂静笼罩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感到周围的温度似乎在急剧下降,一种不同于冬夜寒冷的、阴森森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他攥在手心的那把青铜钥匙,毫无预兆地变得滚烫!
不是那种物理意义上的高温,而是一种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灼热感,烫得他几乎要松手扔掉!
林风猛地僵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停止了跳动。
他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重新转回身。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那片原本空无一物、只有残砖碎瓦的废墟之上,一座建筑,如同海市蜃楼般,无声无息地矗立在那里。
那是一座古色古香的阁楼。
飞檐斗拱,青砖黑瓦,样式古老得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
它没有任何依托,就那么孤零零地立在空地中央,周围萦绕着淡淡的、如同水汽般的灰色雾气,让它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阁楼没有窗户,只有两扇对开的、颜色深沉的木质大门,紧紧关闭着。
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黑色的牌匾。
牌匾上,是两个硕大的、仿佛用鲜**写而后凝固成的篆体大字——黄泉。
那字迹殷红如血,笔画扭曲,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森然鬼气,在周围灰暗的雾气中,散发着微弱而诡异的光芒。
仅仅只是看着这两个字,林风就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首冲天灵盖,灵魂都在颤栗。
不是幻觉!
爷爷信上说的……都是真的!
这座凭空出现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楼,这块写着“黄泉”的牌匾,以及手中这把滚烫的、仿佛在与眼前建筑相互呼应的青铜钥匙……这一切,都在无情地粉碎他二十多年来建立的认知!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震惊,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之前所有的怀疑、所有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超自然的景象彻底击垮。
黄泉当铺……它,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