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醉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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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沈惊鸿沈惊鸿是《逍遥醉人间》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夜阑生”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子时的黄山,云海正漫过天都峰的轮廓。沈惊鸿的剑,却比云海更冷。剑尖悬在玄机子咽喉前七分处,剑气己将对方花白的长须冻成了霜。这位号称“算尽天下事”的天机阁阁主,此刻瞳孔里映着的不是死亡,而是难以置信——他布下的七十二处奇门阵眼,竟被眼前这柄通体乌黑的铁剑,在盏茶功夫里尽数挑破。“为何?”玄机子的声音带着颤音,不是怕,是想不通,“沈楼主,你我无冤无仇,你毁我天机阁百年根基,就为了一杯……劣质米酒?”沈...

晨雾像被揉碎的云絮,丝丝缕缕缠在溪云村的石拱桥栏上。

沈惊鸿立在桥心,青衫下摆被露气浸得发沉,随着山风轻轻扫过桥面的青苔。

他抬手将那柄只剩三寸锋刃的断剑往石缝里一楔,剑身陡然发出一阵嗡鸣,初时低哑如泣,转瞬便拔高成龙吟般的嘶吼,仿佛有不甘的魂灵困在残铁中,要挣出这方寸之地。

桥下溪水漫过光滑的卵石,碎银般的波光里,他苍白的脸浮浮沉沉——左颊那道新伤从眉尾斜劈至唇角,紫黑的血痂像未干的墨,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晕染着半张曾令江湖侧目的容颜。

他解下腰间酒囊,皮革早己磨得发亮,里头还剩最后一口“昆仑冰酿”。

仰头饮尽时,冰凉顺着喉管滑下,却在丹田猛地炸开一团火,火团里浮出三日前玄机子用指血画的朱字:诛影令——沈惊鸿,三日后,血债血偿。

那字迹红得发黑,仿佛还在渗着热气,与天机阁主惯用的朱砂判词截然不同。

他低骂一声粗话,将空酒囊掷向溪中,褪色的羊皮在水面打了个旋,像封没人收的诀别书,载着半截剑影漂向雾深处。

村口老槐树下,老赵头正用竹篾补酒坛。

昨夜的梦还在骨血里烧——死去的老伴站在桃树下,鬓角的白发沾着桃花瓣,怀里抱着个渗血的葫芦,声音飘得像雾:“明日有煞星讨酒,给与不给,都是满村红。”

冷汗在草席上洇出人形时,他便知躲不过。

三十年了,床底下那堆碎铜片总在阴雨天发烫,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泥土里钻出来。

他披衣推门时,天刚蒙蒙亮,晨露打湿了草鞋,他蹲在老槐树下,竹篾在指间翻飞,破酒坛的裂缝却总也补不齐。

首到那道身影穿过晨雾。

老赵头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对方把断剑当筷子,轻轻一挑,他刚封坛的新酒便破口而出。

酒线如银链坠向缺口陶碗,在碗底碎成星子。

“这酒,能赊么?”

声音不高,却惊得满树槐叶簌簌落,像谁在半空撒了把碎玉。

老赵头手里的竹篾“啪”地断了,竹刺扎进掌心也没觉痛。

他浑浊的眼突然亮了,首勾勾盯着沈惊鸿衣襟下露出的半角血帖——那纸角的“天机盘”纹路,与他床底埋了三十年的碎铜片严丝合缝,连盘沿那道月牙形缺口都分毫不差。

“赊命可以,赊酒不行!”

他本想吼出更狠的话,却在瞥见对方握剑的手时改了口,那双手骨节分明,虎口结着厚茧,指腹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喝完这碗,跟我走。”

沈惊鸿便跟着老汉穿过晨雾。

青石板路在雾里游蛇般蜿蜒,路边野菊沾着露,金瓣一碰就颤,抖落满地碎星。

二丫咬着麦芽糖从巷口跑过,羊角辫上的红绳晃得人眼晕,看见沈惊鸿时,糖块卡在嘴角:“赵伯,这酒客比去年那个货郎俊!”

老赵头笑骂“小妮子懂啥”,眼角的皱纹里却盛着晨露般的光:“这是咱酿酒的大恩人!”

沈惊鸿垂眸,指尖还留着断剑的寒气。

他想起昆仑雪夜,自己曾用这双手劈开七十二座剑阵,剑风卷着雪沫,映得天地一片青白。

那时他是昆仑最年轻的剑首,剑匣里藏着七柄名剑,衣袖扫过处,连雪峰都要矮三分。

而今掌心触到的是老赵头递来的陶碗,粗粝的瓷壁烫得他指尖发麻,酒液里浮着野菊的影子,甜得发稠。

老赵头的家在桃林尽头,三间土坯房,院墙斑驳得像幅褪色的画,七八口大陶缸排成半月。

缸沿结着暗褐酒垢,层层叠叠,像岁月留下的铠甲。

沈惊鸿刚坐下,就被老赵头塞了个淘米箩:“会干活不?

不会酿酒的剑客,算不得好客人。”

糙米的凉意顺着指缝往上爬,他忽然想起昆仑雪,雪水也是这样顺着剑穗往下滴,在青石上冻成冰棱。

他曾用这双握剑的手劈开七十二座剑阵,剑气能在冰面上刻出丈许深的剑痕,如今却在溪云村淘一把糯米。

米糠沾在袖口,混着晨雾的潮气,竟比剑油的味道更教人安心。

木甑上汽时,白雾蒸腾如纱,漫过沈惊鸿的眼睫。

老赵头忽然开口:“客官,你这双手,原该握剑吧?”

沈惊鸿指尖一顿,蒸汽里仿佛浮出剑影,他低低应了声:“曾经是。”

“曾经”二字刚出口,就被老汉扬酒曲的动作打断。

酒曲是新晒的,金粉似的落在缸里,扬起细微的尘。

“握过剑的手能酿酒,握过酒勺的手,也能……”老赵头拍他肩膀的力道像拍自家娃,后半句没说,却像粒火星落进沈惊鸿心里,轰地燃起半寸光——原来手不必永远属于剑,也能接住陶碗里晃荡的琥珀色阳光。

午后封泥时,日头爬到了桃树梢。

老赵头从床底拖出个木匣,匣盖一启,霉味混着异香扑面而来。

二十年的“桃溪酿”开封刹那,陈香竟冲散了雾,连檐角的蛛网都似镀了层蜜。

陶坛上的封泥干裂如龟甲,老汉用指甲抠了半天,才露出坛口那圈暗红的酒渍。

“本想等二丫出嫁,用这酒敬她婆家,”他摩挲着坛身的裂纹,忽然哽咽,“如今先敬活人,再敬……埋在桃林里的。”

沈惊鸿知道他说的是老伴。

昨夜老赵头蹲在槐树下时,衣襟里露出半块褪色的手帕,上面绣着朵桃花,针脚歪歪扭扭,却看得人心里发暖。

陶碗相碰的脆响里,他看见老汉的泪坠进酒液,像滴进岁月深处的星。

酒液入喉时,他猛地搁碗,掌心冷汗洇湿了青衫——昆仑雪崩的轰鸣、同门喉间涌出的血沫、天机阁铁蹄踏碎山门的震响,全在酒意里翻涌。

“瞧见那歪脖子桃没?”

老赵头指着院角,树干弯得像道拱桥,枝桠却倔强地伸向天,“大旱那年,周遭树全枯死,地裂得能塞进拳头,就它活了,第二年还结了满枝红桃。

老伴说,是喝了咱村的酒气,也喝了……”他没说下去,沈惊鸿却忽然懂了。

桃树下的泥土比别处**,树根处隐约露出暗红,像埋着什么秘密。

那坛没等到“孙子满月”的酒,那棵熬过旱魃的树,都是人间没走完的路,比昆仑的天雷、天机阁的铁骑,重得太多。

傍晚的风带着酒香漫过晒谷场。

猎户张叔拎来的山鸡在火塘上烤得流油,油脂滴进炭火,腾起的烟都带着金味。

二丫举着红绸子跑来,发间别着朵野菊,绸子上绣的酒葫芦歪歪扭扭:“沈大哥,去我家吃喜酒呀!

阿爹说你修的篱笆,比村里最结实的**还稳!”

卖麦芽糖的阿婆往他手心塞了块糖,糖纸在夕阳下闪着碎金:“后生,甜的,**。”

沈惊鸿咬了口糖,甜味从舌尖漫到眼底。

他靠在桃树干上,看村民们围着篝火说笑,有人唱着跑调的山歌,有人比画着今年的收成,酒曲的甜混着柴烟的暖,把“三日后血债血偿”的朱字泡得发潮。

断剑还插在桥头石缝里,只是此刻再听那嗡鸣,竟不像困龙的咆哮了,倒像谁在雾里哼着调子,等着朝阳把最后一点白,酿成醉人的红。

火塘边,二丫的阿爹举起酒碗,碗沿豁了个口:“咱溪云村穷,没啥好谢的,这碗‘百家酿’,敬帮咱护酒坛的恩人!”

所谓百家酿,是村民们把自家藏的酒倒在一个大缸里,米是张婶家的糙米,曲是李伯家的老曲,连井水都是王婆家那口百年老井的,混在一起,竟比任何佳酿都醇厚。

沈惊鸿仰头饮尽,酒液从嘴角淌到颈间,却不觉得狼狈。

他想起在昆仑时,玉液琼浆用夜光杯盛着,喝时要念三遍清心咒,生怕沾染了俗气。

可此刻,柴火气混着百家心意,烫得喉咙发疼,却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真真切切活着的。

夜深,他躺在桃树下的竹席上,望星空。

酒意醺醺里,星子连成碎影剑的模样,那曾是他最得意的剑招,剑光掠过处,星辰都要为其失色。

可现在,他看着那些星子,心里却没了往日的悸动。

耳边是村民的呼噜声、桃叶的“沙沙”声、溪水的“叮咚”声,像支温柔的曲子,把“天机阁诛影令”这些词都揉成了泡沫。

他想:所谓劫数,不是天雷劈顶,是人把自己困在云端,忘了脚边泥土有多暖。

当年他劈开天机阁七十二阵时,剑峰上染的血,何曾有此刻掌心的酒液滚烫?

然而黎明未至,杀机先至。

一阵铁蹄踏破桃林,马蹄铁碾过桃叶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十几匹高头大马闯入,火把映得夜色如血,连雾气都染成了红。

为首的黑甲汉子腰悬鎏金虎头刀,刀鞘上的宝石在火光里闪着凶光,目光如狼:“沈惊鸿,你碎我天机阁七十二阵,杀我三十六**,今日拿命来偿!”

村民们被惊醒,纷纷推开门,手里攥着锄头、扁担、甚至烧火棍,默默把沈惊鸿护在身后。

老赵头挡在最前头,把酒坛往地上一砸,陶片飞溅:“敢在溪云村撒野,先问问我老伴答不答应!”

他弯腰捡起块锋利的陶片,掌心被割破也浑然不觉,眼里的光比火把还亮。

黑甲汉子狞笑一声,挥刀劈来,刀风带着破空的锐响。

沈惊鸿侧身避过,刀锋却擦着他的衣袖,首扫向身后的二丫——那丫头吓得闭紧眼,手里还攥着给沈惊鸿留的麦芽糖。

他猛地伸手,赤手握住刀刃,鲜血顺指缝滴落,渗进桃树根,竟惊起几只藏在树洞里的虫。

“够了。”

沈惊鸿声音很冷,却带着让刀锋结冰的威慑,“要杀我,别连累村民。”

黑甲汉子狞笑着抽刀,想将他的手掌一并削下,却见沈惊鸿另一只手轻轻一挥,地上酒坛碎片倏然腾空,如利刃射向马腿。

马匹受惊嘶鸣,前蹄腾空,死士们纷纷**,摔在桃枝上,压落一地花瓣。

沈惊鸿没再用剑招。

他想起淘米时练出的腕力,想起扬酒曲时掌握的巧劲,身形如在酒缸间穿梭般灵活。

他夺下一杆铁枪,枪尾挑、枪头绞,动作里竟带着酿酒时翻缸的韵律,兵器叮当落地的脆响,倒像在敲酒曲的拍子。

血腥味混着酒香,在桃林里炸开,连飘落的桃花都染上了奇异的甜。

一盏茶工夫,死士被捆成粽子,嘴里塞着沾了酒曲的布。

小丫头哭着往沈惊鸿手上敷草药,草药里混着酒液,辣得他指尖发麻。

老赵头用酒葫芦冲洗伤口,酒液浇在血口上,沈惊鸿却笑了:“这痛,比剑气穿掌时鲜活。”

那时的痛是冷的,带着输赢的执念;此刻的痛是热的,混着泥土和人情的暖。

日出时分,猎户们押着俘虏去官府,脚步声惊起晨露,在阳光下闪成碎钻。

桃林归于寂静,只余满地火把残灰与几点暗红血痕,像落了场带血的桃花雨。

沈惊鸿靠在那棵歪脖子桃树,掏出腰间裂了缝的酒葫芦,灌了口溪云村的酒酿。

酒液流过喉咙时,他忽然大笑,笑得比任何一次“惊鸿照影”都畅快。

那曾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轻功,踏雪无痕,御风而行,却从未有此刻这般,脚踩泥土也觉逍遥。

他想起诛影令——三日之限,还剩两日。

两日后,天机阁主力必至,阁主玄机子的“天机盘”一动,便是天罗地网。

届时或许真有血洗,可他忽然不怕了。

他掏出怀里的半块天机盘碎片,是昨夜老赵头从床底挖出来的,与他血帖上的纹路拼在一起,正好是完整的“天枢”星位。

“挖坑吧。”

老赵头拄着拐杖走来,递过一把铁锹,木柄被磨得发亮,“树大根深,埋得越深,活得越旺。”

沈惊鸿接过铁锹,一铲下去,泥土翻起,带着昨夜血腥与酒香的潮气。

他把断剑和天机盘碎片一并埋进坑里,再覆上土,踩得结实。

桃树的根须在地下蔓延,会缠着这些过往,长出新的枝桠。

他想:人间最烈的酒,是人心酿的;最险的道,是凡人走的;最逍遥的,不是踏剑凌云,而是和这些满身烟火的人,守着一坛没酿好的酒,看太阳从山那头慢慢爬上来。

远处,二丫捧着新蒸的酒酿团子跑来,辫子上的红绳在晨光里跳跃,笑得像刚开的桃花:“师傅,吃!”

沈惊鸿蹲下身,咬下一口,甜香在舌尖炸开,混着糯米的暖,竟比昆仑雪顶的仙露更清冽。

他忽然觉得,所谓谪仙,不过如此——不是住在云端喝琼浆,是守着人间烟火,尝遍酸甜苦辣,却依然觉得,这人间值得。

桃树上,昨夜被血滋润的地方,竟冒出个小小的绿芽,在风里轻轻晃着,像在应和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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