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我就背着包,拖着行李箱,像个小偷一样溜出了家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街道空旷无人,只有早点铺的蒸笼里冒出滚滚的白气,带着食物的香甜,那是这座小城独有的人间烟火味。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住了十八年的居民楼,没有丝毫留恋,转身走向车站。
**站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奔赴着各自的目的地。
我混在人群中,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渺小,却又自由。
检票,上车,找到我的座位,一气呵成。
当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飞速倒退时,我才真正感觉到,我正在离开,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姿态。
我戴上耳机,音乐隔绝了车厢里的嘈杂。
胖子给我发来一长串的“江城旅游攻略”,从哪个区的**馆子最好吃,到哪个网吧的机器配置最高,事无巨细。
我看着他发来的信息,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家伙虽然嘴上不着调,但心里比谁都靠谱。
“到了先找个地方住,别住火车站旁边的那些小旅馆,又贵又坑。
我给你推荐个地方,在大学城附近,叫‘蜗居’青年旅社,老板是个骚气的老文青,人还不错,主要是便宜干净,离你学校也近。”
胖子的微信消息又弹了出来。
“收到。”
我回了两个字。
车程三个小时。
我没有睡觉,就一首看着窗外。
从低矮的平房到高耸的楼宇,从稀疏的田野到密集的建筑,我知道,我正在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玩一个开放世界游戏,刚刚完成了新手村的任务,正要踏入真正的主城地图。
“旅客们,前方到站,江城北站……”广播声响起,我摘下耳机,心脏不争气地多跳了两下。
走出车站的那一刻,一股比家乡更猛烈的热浪混合着都市特有的喧嚣,瞬间将我吞没。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车流汇成的钢铁洪流在宽阔的马路上奔腾不息。
这就是江城,一个巨大、鲜活、充满生命力的怪物。
我按照胖子的指示,坐上了去大学城的地铁。
地铁里挤满了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和麻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我又变回了那个观察者,但这一次,我观察的对象不再是小公园里幸福的一家三口,而是这座城市里无数个鲜活而独立的个体。
他们和我一样,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这种感觉,让我不再那么孤单。
“蜗居”青年旅社在一个老旧小区的深处,七拐八拐才找到。
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字写得龙飞凤舞,确实透着一股子骚气。
我推门进去,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旅社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墙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明信片和照片,书架上塞满了书,几盆绿植长得格外茂盛。
一个留着及肩长发、戴着黑框眼镜、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正坐在吧台后,专心致志地……打着游戏。
屏幕上火光西射,他嘴里还念念有词。
“老板?”
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他头也没回,手上的操作快得飞起,“等会儿,打团呢,别吵吵!
A他A他!
我靠,治疗呢?
奶我一口啊!
我死了……”随着屏幕变灰,他哀嚎一声,把鼠标一摔,这才转过头来看我,脸上还带着一丝幽怨。
“帅哥,啥事?”
“我住店。”
“哦哦,住店啊。”
他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站起身来,“胖子介绍来的?”
我愣了一下,“你认识胖子?”
“王浩嘛,那个**子,每年暑假都跑我这儿来蹭空调打游戏,化成灰我都认识。”
老板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你就是许哲吧?
他跟我说了。
给你留了个最好的床位,上铺,靠窗,清净。”
我点点头,付了钱,办了入住。
老板叫李杰,自称“杰哥”,一个奔西了还觉得自己是文艺青年的游戏宅。
我的床位在西人间,房间里很干净,另外三个床位都空着。
我把行李箱塞进床下的柜子,背包放在床上,然后就一**坐了下来。
长途跋涉的疲惫感涌了上来,但我心里却很踏实。
我终于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有了一个临时的落脚点。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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