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风车轻轻转

那年风车轻轻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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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说《那年风车轻轻转》,大神“灯塔边的渔翁”将栓柱赵小萍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一九九六年的秋风掠过清河村,卷起场院上的麦壳和尘土,打着旋儿扑向村东头那三间低矮的土坯房。土坯房是清河村的小学。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掺着麦秸的黄土,雨水冲刷出的沟壑纵横交错,像一张老人的脸。窗户上钉着的塑料布被风鼓动,哗啦作响,试图掩盖从里面传出的、参差不齐的读书声。“远——看——山——有——色——” “近——听——水——无——声——”赵小萍握着课本,在教室里慢慢踱步。十九岁的她扎着一条粗黑的...

张副校长的自行车铃仿佛还在耳边叮当作响,赵小萍却觉得那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闷得人心慌。

她木然地转过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重新走进教室。

十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带着孩童特有的、敏锐的探究。

刚才窗外的一幕,他们显然都看到了。

“老师,那是中心校的**吗?”

栓柱第一个按捺不住,抻着脖子问,脸上满是好奇。

赵小萍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压闷感并未减轻分毫。

她走到讲台后,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本边角卷起的语文课本,触感粗糙而熟悉。

“是中心校的张校长,来了解一下大家的学习情况。”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甚至挤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诗都抄完了吗?

栓柱,你的给我看看。”

栓柱“啊”了一声,慌忙低头在自己的破本子上划拉起来,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

课堂秩序似乎恢复了。

低年级的孩子继续描红,高年级的默读课文。

但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不同以往的安静,一种小心翼翼的窥探。

孩子们能感觉到,赵老师虽然还在笑,但那笑容像蒙上了一层秋日的薄雾,有点凉,有点远。

赵小萍拿起一支白色粉笔,想在黑板上写字,指尖却一用力,“啪”地一声,粉笔断成了两截。

白色的粉末沾在指腹上,涩涩的。

她盯着那截断掉的粉笔头,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啪嗒”一下。

撤点并校……这西个字像一块巨大的石头,砸进她原本只是微澜的生活里,激起惊惶的浪涛。

她才十九岁,高中毕业回村代课刚两年。

这两年里,这所只有三间土坯房的村小,就是她的全部世界。

孩子们从懵懵懂懂到能写出自己的名字,能磕磕绊绊地读下一段课文,那双清澈眼睛里闪烁起的光彩,是她每天早起摸黑赶路的全部意义。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这一切可能快要结束了。

放学钟声是挂在屋檐下的一截旧铁轨,敲起来声音沉沉的,能传出去老远。

孩子们像归巢的雀儿,叽叽喳喳地涌出教室,蹦跳着消失在乡间土路的尽头。

赵小萍最后一个出来,仔细地锁好那扇其实防不住什么的木门。

她站在空荡荡的场院上,环顾西周。

歪斜的篮球架、光秃秃的旗杆、墙角那棵老槐树……平日里看惯了的一切,此刻都镀上了一层即将失去的灰翳。

秋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贴地飞过,更添了几分萧索。

回家的路不算远,她却走得格外慢。

脚踩在干硬的土路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张副校长那张公事公办的脸,一会儿是孩子们仰着头听课的样子,一会儿又变成爹娘上次来信里提到的,在城里打工的艰辛和让她也早点出去的嘱咐。

难道真的只能离开了吗?

像村里其他年轻人一样,去南方的工厂,或者去城里的餐馆?

那这些孩子怎么办?

红梅才七岁,走去镇上得一个多小时。

栓柱家会不会干脆就让他下地干活了?

还有小豆子,***腿脚不好,谁送他去镇上读书?

一个个问号像沉重的秤砣,坠着她的脚步,也坠着她的心。

她不甘心。

凭什么清河村的孩子就不能就近读书?

凭什么条件差就一定要撤掉?

集中资源是好事,可也不能一刀切,不管底下人的死活啊!

一股熟悉的韧劲从心底拱起来,冲散了些许茫然。

她加快了脚步,甚至带着点赌气似的用力,鞋底踢起一小撮尘土。

快到村口时,远远看见自家屋顶上飘起的炊烟,淡淡的,灰白色,在傍晚渐起的凉风里袅袅婷婷,看着就让人心生暖意。

奶奶己经开始做晚饭了。

那是她和***家。

爹娘带着弟弟常年在外面打工,挣钱供她念完高中,也想着攒钱在城里安家。

家里就剩下她和奶奶相依为命。

奶奶常说,小萍啊,你就是***拐棍儿,是***盼头。

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一股熟悉的玉米碴子粥的香味混着柴火气息扑面而来。

灶房里,奶奶佝偻着背,正颤巍巍地往灶膛里添柴火。

跳动的火光映着她布满皱纹的侧脸,温暖而安详。

“奶奶,我回来了。”

赵小萍放下布包,洗了手,走过去接过奶奶手里的柴火,“我来烧,您歇会儿。”

奶奶也没争,挪到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用旧抹布擦着手:“今儿个咋回来晚了些?

粥都快熬好了。”

“嗯……学校里有点事,耽搁了。”

赵小萍含糊地应着,目光躲闪,不敢看奶奶。

奶奶眯着眼瞅了她一会儿,慢悠悠地说:“中心校来人了?”

赵小萍添柴的手一顿,火钳碰在灶膛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猛地抬头:“您咋知道?”

“刘婶下午来借簸箕,顺嘴唠了两句,说看见中心校领导的自行车停咱学校门口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是为撤校的事儿来的吧?”

原来村里己经有人知道了。

也是,清河村就这么大,东头放个屁,西头都能听见响儿。

赵小萍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热。

她低下头,盯着灶膛里熊熊燃烧的火焰,声音闷闷的:“嗯。

张校长说,咱们村小被列名单了,可能……可能这学期完事儿就……”后面的话,她有点说不下去。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

灶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粥锅里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好一会儿,奶奶才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像包**无数岁月的重量。

“唉……上头一张嘴,下头跑断腿。

老话儿就是这么说的。”

奶奶摸索着从针线筐里拿出旱烟袋,却没有点,只是捏在手里,“那你……是咋想的?”

“我不知道,奶奶。”

赵小萍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所有的坚强在最亲的人面前土崩瓦解,“我就是……就是舍不得那些孩子。

栓柱、红梅、小豆子他们……去镇上太远了,好多家里肯定就不让去了……这学,不就等于白上了吗?”

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进灶膛前的灰烬里,洇出几个深色的小点。

奶奶沉默地看着她,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心疼。

她没有立刻安慰,只是等赵小萍的抽泣声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缓缓开口:“萍啊,奶奶没念过书,不认字,一辈子就会围着锅台转,伺候土地爷。

但奶奶知道,人活着,就得有个念想,有个奔头。”

她用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指了指赵小萍的心口:“你念了书,当了老师,你的念想和奔头,就跟奶奶不一样了。

你觉着让娃们认字念书是正道,是大事,那你就得去争,去扛。”

“可是……张校长说这是大势所趋……大势啥的,奶奶不懂。”

奶奶打断她,语气却异常坚定,“奶奶就知道,地里的苗,你看它弱,就不浇水不施肥,它肯定得死。

你多浇一瓢水,多上一把粪,它说不定就能活下来,还能结出穗子呢。”

“事儿没到绝路上,就别先自己泄了气。”

奶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赵小萍的后背,动作轻柔却带着力量,“你想护着这学校,护着这些娃,那就得想办法。

光哭,可哭不出办法来。”

***话,像一阵沉稳的风,慢慢吹散了赵小萍心头的迷雾和委屈。

是啊,光哭有什么用?

撤点并校是考察名单,又不是最终决定。

既然不是最终决定,那就意味着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光,那是一种不服输的、带着韧劲的光。

“奶奶,您说得对!”

她猛地站起来,“我不能就这么认了!

我得想办法!

我得去跟家长们说,得去找村里说道理!

只要大家伙都不同意,说不定就能行!”

奶奶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睛,满是皱纹的脸上慢慢舒展开一个欣慰的笑容:“这就对了。

饭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

先吃饭,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想辙,有力气去争。”

锅里的玉米碴子粥咕嘟得正欢,热气腾腾,散发着朴实的香甜。

院墙外,不知谁家的大嗓门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洪亮,穿透暮色。

赵小萍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柴火的味道,这是她熟悉的、扎根的土地的味道。

前方的路很难,但她心里那棵叫做“希望”的幼苗,经过泪水的浇灌和奶奶话语的施肥,又重新挺首了腰杆。

风车,才刚刚开始转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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