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所谓的“家”,与沈怀素想象中的任何一种可能都相去甚远。
它不在江阳城最繁华的东市,也不在官宦人家聚集的南街,而在城西一处偏僻的巷子里。
巷子名叫“柳絮巷”,名字雅致,内里却坑坑洼洼,污水横流,两旁的屋舍也大多陈旧不堪,风一吹,仿佛就要散架。
秦霄领着她,在一座比周围邻居还要破败几分的院门前停下。
院门上的黑漆早己斑驳,露出底下干枯的木色,门上连个像样的门环都没有,只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
他从腰间摸索半天,掏出一把钥匙,对着锁孔捅了半天,才听“咔哒”一声,那把老锁总算开了。
“到了,请进吧,秦夫人。”
秦霄侧过身,懒洋洋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那玩世不恭的语气,仿佛在邀请她进入什么金碧辉煌的宫殿。
沈怀素压住心头的惊讶,一言不发,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她怎么也想不到,在外头光鲜亮丽的秦家少爷竟然住在这般破败的地方。
入眼是一个不大的院子。
院子倒是扫得干净,只是角落里堆着破旧的桌椅杂物,墙角下还孤零零地长着几丛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正对着院门的是三间正房,两边各有一间厢房,屋顶的瓦片碎了好几块,露出黑洞洞的窟窿,一看便知是年久失修。
这便是秦霄被家族“发配”至此的居所。
刚一进院,正房里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吵嚷声。
“秦管家,别说这些没用的!
今儿这钱,你们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一个粗俗的声音响起,嚣张至极。
紧接着,一个苍老焦急的声音传来:“几位爷,再宽限几日,再宽限几日吧!
我们二爷他……”秦霄在秦府行二,府上人都称他为“二爷你们二爷?
你们二爷欠了我们赌坊三百两,人影都见不着,还宽限?
拿我们当猴耍呢?”
沈怀素抬眼,别有深意地看了一旁的秦霄。
秦霄脸上那点吊儿郎当的笑意瞬间僵住,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硬着头皮朝正房走去。
沈怀素跟在他身后,一进门,就看见两个穿着短打、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把一个五十多岁、穿着旧布衫的管家逼在墙角。
管家满头大汗,一脸愤懑,却又无可奈何。
那两人一见秦霄进来,为首的那个三角眼立刻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哟,秦二爷回来了?
正好,咱们的账,是不是该算算了?”
另一个帮腔道:“秦二爷可是京城来的贵人,三百两银子,对您来说不是九牛一毛吗?
怎么还拖着不给,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明着是捧,实则句句是刀。
管家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多言,谁叫自家少爷不争气,偏要去那种地方。
秦霄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一只素白的手从他身后伸了出来,手上是几张银票。
“这些,够吗?”
沈怀素的声音清清冷冷,打破了屋内的僵局。
管家愣住了,秦霄也愣住了。
那三角眼一把夺过银票,数了数,轻蔑地“嗤”了一声:“五十两?
我说这位小娘子,你打发叫花子呢?”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沈怀素身上来回打量,眼神中的秽邪不加掩饰:“不过嘛……二爷要是实在还不上,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
他嘿嘿一笑,意有所指:“只要让这位漂亮的小娘子,去我们赌坊陪兄弟们喝几杯,这三百两的债,咱们就一笔勾销,如何?”
话音未落,一道劲风扑面而来!
“滚!”
秦霄眼中怒火喷涌,一掌将那三角眼推得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桌子。
他一把夺回沈怀素手里的银票,重新塞回她手中。
他看都没看那两个惊魂未定的泼皮,反手从腰间解下一块成色极佳的羊脂白玉佩,狠狠摔在地上!
玉佩撞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却奇迹般地没有碎裂。
“小爷我,从不用女人的钱!”
秦霄的声音冷得像冰,“这块玉佩,不止三百两!
拿着它,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那两人被他的气势所慑,又看清了地上玉佩的价值,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三角眼飞快地捡起玉佩,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了一句“算你识相”,便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老管家惊魂甫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着秦霄躬身道:“二爷……”随即,他又感激地看向沈怀素,小心翼翼地问道:“二爷,这位姑娘是……”秦霄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怒火,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一把揽过沈怀素的肩膀,大咧咧地宣布:“什么姑娘?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小爷我新娶的夫人!”
“夫……夫人?!”
老管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打发了震惊的管家,屋里只剩下秦霄和沈怀素两人。
气氛一时有些古怪的静默。
“多谢。”
沈怀素率先开口,打破了平静。
秦霄斜靠在门框上,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挑眉看她:“谢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怕他们弄脏了我的美娇娘,才出手的?”
他以为她会羞,会恼,会像别的女子一样垂下眼帘。
可沈怀素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清澈,摇了摇头。
“你不是那种人。”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秦霄心里炸开。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骂他纨绔,骂他败家,骂他烂泥扶不上墙。
说他贪图美色,荒唐无度。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透过他这身狼藉的皮囊,笃定地说,他不是。
秦霄喉结滚动了一下,第一次收起了所有伪装,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沈怀素,你听着。
这秦家,不比你那沈家干净多少,也是个蛇鼠一窝的地方。
我如今自身难保,护不住你。
你要是想走,现在还来得及,我绝不拦你。”
他以为,这是给了她最好的选择。
然而,沈怀素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不必了。”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既然入了秦府的门,就是秦府的人。
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夫人。”
秦霄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只见沈怀素话锋一转,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看得他心里莫名一个激灵。
“所以,身为我的夫君,我们得约法三章。”
“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清冷,“从今日起,不许再沾花惹草,流连风月场所,那些溜须斗狗的事一概不许再做。”
“第二,你我算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三年以后方可和离,婚嫁不论。”
“第三,从今日起,入书塾读书,准备明年的科举。”
三年时间,相信到时候她和秦霄的困境都会化解。
到那个时候,如果他们之间依旧没有情谊,大可以和离。
这也算是报答了秦霄前世埋骨之恩了。
“什么?”
秦霄吃了一惊。
这三条要求,前两条倒还好办,只是这第三条嘛……他打小一看见书就头疼,一握笔就抽筋,为此**抽断了数十根藤条也没能让他改过来。
就凭她,一个刚及笄不久的黄毛丫头,想让他收心读书?
秦霄嗤笑一声,刚想开口,就沈怀素缓缓抬起手,拿起了桌上的一只青瓷茶盅。
在秦霄惊愕的注视下,她那只看起来纤细无力的手,轻轻一捏。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只坚硬的茶盅,竟在她手中寸寸碎裂,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
秦霄的眼角狠狠一抽,嘴巴微张,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那堆碎瓷片,又看看沈怀素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这女人……力气可真够大的!
精彩片段
《重生后,我将纨绔夫君养成首辅》男女主角沈怀素秦霄,是小说写手魏希君所写。精彩内容:柴房的门锁,锈迹斑斑。外面是喧天的锣鼓,喜庆的乐声,像一把把尖刀,刺进沈怀素的耳膜。这是一场盛大的婚礼,整座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泰半。她这个本该在喜房待嫁的新娘,却被锁在了柴房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此刻,她却并没有感到绝望,反而是——庆幸。庆幸自己还活着。庆幸那碗索命的毒汤还没有下肚。那碗由她娘亲手端来的,“补身子”的汤。上一世,成婚前夕,她被她的好妹妹沈月柔使计关进了偏院的柴房。她拼了命的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