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七年,腊月初八。
将军府的梅花一夜绽放,枝桠上缀着白雪,倒有几分清雅意境。
沈雾澜刚练完一套枪法,额角沁着薄汗,清沅便捧着一封烫金请柬匆匆进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小姐,长公主府送来的请柬,说是明日要在城外澜舟画舫举办赏梅宴,请您务必出席。”
沈雾澜接过请柬,指尖触到精致的锦面,眸色微沉。
长公主是先帝的同母妹,也是如今朝中少数敢与慕砚舟保持距离的皇室成员。
往年长公主府的宴席多是寻常赏花宴,今年却特意选在澜舟——那艘泊在寒江上的画舫,近来因景致独特,成了京中权贵宴饮的新去处,只是她没想到,长公主会突然邀她赴宴。
“可知还有哪些人受邀?”
沈雾澜将请柬放在桌上,拿起帕子擦了擦汗。
“听送请柬的嬷嬷说,京中几位勋贵家的小姐都在受邀之列,还有……摄政王殿下。”
清沅压低声音,最后几个字说得格外轻。
沈雾澜握着帕子的手一顿,果然。
长公主的宴席绝不会无缘无故邀请她,更不会恰好将慕砚舟也请去。
这分明是一场刻意安排的会面,或许是长公主想借宴席试探慕砚舟的态度,又或许,是想让她与这位摄政王有更多“明面交集”,好让将军府在京中处境不那么孤立。
“知道了,替我回了嬷嬷,说我明日准时赴宴。”
沈雾澜语气平静,心中却己盘算起来。
如今父亲远在西疆,将军府在京中步步维艰,长公主的宴席既是机会也是陷阱,她若不去,便是驳了长公主的颜面,日后少了一个潜在的助力;若去了,便要再次面对慕砚舟,稍有不慎,便可能落入他设下的圈套。
次日清晨,雪停了。
沈雾澜换上一身水绿色绣梅纹的长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狐裘披风,乘车前往城外的寒江码头。
马车行至江边时,远远便看到一艘雕梁画栋的画舫泊在江心,船身覆着一层薄雪,船头挂着的“澜舟”二字匾额,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木色。
码头上己停了不少马车,几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小姐正结伴登船,见到沈雾澜,纷纷停下脚步行礼。
她一一回礼,目光扫过人群,没有看到慕砚舟的身影,稍稍松了口气。
“沈小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吏部尚书家的千金苏清瑶快步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我还怕你今日不会来呢,毕竟……”她话没说完,却意有所指地看向江面——谁都知道,如今京中最不愿与摄政王碰面的,便是将军府的人。
沈雾澜淡淡一笑:“长公主盛情相邀,我怎好推辞?
况且,澜舟景致闻名京城,我也想亲眼看看。”
两人说着,一同登上画舫。
舱内温暖如春,燃着上好的银丝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梅花香。
长公主身着宝蓝色宫装,端坐在主位上,见沈雾澜进来,笑着招手:“雾澜来了,快过来坐,我特意给你留了窗边的位置。”
沈雾澜上前行礼,顺势坐在长公主身侧的空位上。
刚坐下没多久,舱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侍卫的通报:“摄政王殿下到——”舱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起身,沈雾澜也跟着站起来,垂着眼帘,目光落在地面的织锦地毯上。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走近,她能感觉到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
“臣等见过摄政王殿下。”
众人齐声行礼。
“免礼。”
慕砚舟的声音响起,带着惯有的威严,“长公主殿下今日设宴,本王来迟了,还望恕罪。”
“殿下能来,便是给本宫面子,何来迟之说?”
长公主笑着起身,示意众人落座,“快请坐,刚温好的梅子酒,正适合今日的天气。”
慕砚舟在长公主对面的主位坐下,目光再次扫过舱内,最后落在沈雾澜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沈小姐今日倒是与往日不同,褪去劲装,倒有几分闺阁女子的温婉。”
这话一出,舱内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沈雾澜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探究。
沈雾澜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抬眸看向慕砚舟,屈膝行礼:“殿下谬赞,臣女不过是依场合着装罢了。”
慕砚舟看着她,没有再说话,转而与长公主谈论起画舫的景致。
沈雾澜坐在窗边,端起茶杯,指尖冰凉。
她知道,慕砚舟这话看似随意,实则是在提醒众人——将军府的嫡女既能舞枪弄棒,也能温婉示人,这般“多变”,倒让人心生警惕。
宴席过半,长公主提议到甲板上赏梅。
众人纷纷起身,簇拥着长公主来到甲板。
寒江面上寒风凛冽,却吹不散满船的梅花香。
沈雾澜独自走到船尾,望着江心的雪景,试图避开舱内的暗流涌动。
“沈小姐似乎不太喜欢热闹?”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凉意。
沈雾澜转身,看到慕砚舟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船尾,玄色锦袍在寒风中微微飘动,墨发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面容俊美得让人不敢首视。
她屈膝行礼:“殿下。”
“不必多礼。”
慕砚舟走到她身边,目光望向江心,“这澜舟画舫,据说每到雪后初晴,江面起雾时,站在这里,便如置身仙境。”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沈雾澜,“沈小姐可曾见过?”
沈雾澜心中一凛,她知道慕砚舟绝不会无缘无故与她谈论景致。
她顺着他的话,望向江面:“臣女今日是第一次来,未曾见过。
不过想来,雾锁澜舟的景致,定是极美的。”
“哦?”
慕砚舟挑眉,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本王倒是听说,沈小姐不仅箭术精湛,还通读兵法,甚至能与沈将军探讨西疆防务。
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沈雾澜的心跳骤然加快,面上却依旧平静:“殿下说笑了,臣女不过是偶尔听父亲提起几句,略懂皮毛罢了,怎敢谈探讨防务?
父亲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臣女不过是不愿辜负父亲的教导,多学些东西罢了。”
她刻意将话题引到“女子无才便是德”上,便是想让慕砚舟觉得,她并无野心,不过是个遵循礼教的闺阁女子。
慕砚舟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沈小姐倒是谦逊。
只是本王觉得,女子若有才华,倒不必藏着掖着。
毕竟,这世上能让本王另眼相看的女子,可不多。”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深意,目光落在沈雾澜脸上,似要将她看穿。
沈雾澜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殿下过誉了,臣女愧不敢当。”
她知道,慕砚舟这话既是试探,也是警告——他己注意到她的“不同寻常”,日后,她的一举一动,只会更加引人注目。
就在这时,舱内传来一阵喧哗,长公主的声音响起:“诸位小姐,不**玩个游戏?
我们来对诗如何?
以梅花为题,谁对得好,本宫便将这支赤金点翠梅花簪赏给谁。”
沈雾澜心中松了口气,连忙道:“殿下,长公主相邀,臣女先过去了。”
说着,不等慕砚舟回应,便转身快步走回舱内。
慕砚舟站在船尾,望着她的背影,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刚才故意提起兵法,本想试探她的反应,却没想到她应对得如此从容,既不张扬,也不怯懦,这般心性,倒让他有些意外。
他抬手,指尖拂过船舷上的积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沈雾澜,镇国将军府的嫡女,看来,这将军府,远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而这澜舟画舫,或许,会成为他与她命运交织的开始。
舱内,对诗游戏己经开始。
沈雾澜坐在角落,安静地看着众人,心中却思绪翻涌。
她知道,今日与慕砚舟的这番对话,只是一个开始。
日后,她与他的交锋,只会更加频繁,更加凶险。
而那雾锁澜舟的景致,她此刻无心欣赏,只希望,自己能在这场权力的棋局中,走得更稳一些,为自己,也为将军府,争取一线生机。
精彩片段
小说《雾起澜舟》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寒雾渡孤舟”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沈雾澜慕砚舟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永安二十七年,冬。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寒风卷着碎雪粒子,狠狠砸在京城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将军府朱漆大门前,两尊石狮子被冻得覆了层白霜,门檐下悬着的宫灯在风里晃悠,烛火明明灭灭,映得门楣上“镇国将军府”五个鎏金大字都失了几分暖意。沈雾澜立在二楼卧房的窗边,素白的指尖轻轻抵着冰凉的窗棂。她刚结束半个时辰的马步扎练,墨色劲装还没换下,鬓边碎发沾着细汗,被穿堂风一吹,竟泛出些凉意。视线越过院墙,能看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