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姑爷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瘫倒在地，眉心那一点细微的红痕此刻看来触目惊心。

逃散的混混们脚步声早己远去，只剩下风吹过老旧木门的吱呀声，以及几人粗重不均的呼吸。

沈青瑶持枪的手缓缓垂下，枪口却还朝着地面，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了陈旧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陌生的审视。

这个人……是陈旧？

那个懦弱、无能、只会躲在她身后瑟瑟发抖的陈旧？

刚才那一道破空的寒芒，那精准、冷酷、一击毙命的手法……赵金花瘫坐在地上，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看看地上的死人，又看看角落里的女婿，脸皮抽搐着，像是想骂什么，却又被极致的恐惧扼住了声音。

陈旧站在那里，身体细微地晃了一下。

强烈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上，这具身体太弱了，仅仅是调动那微薄的气感发出一针，就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用刺痛强迫自己站稳。

他不能倒。

至少现在不能。

岳父沈伯言颤抖的声音就是在这个时候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你…你刚才用的……”老岳父站在院门口，手里的药材包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他指着陈旧，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翻滚着惊骇、激动，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那是…失传百年的…周氏断魂针？！”

“周氏断魂针？”

沈青瑶猛地回神，看向自己的父亲，眼神里全是困惑，“爸，你说什么？”

赵金花也像是被这个词烫了一下，茫然地抬头。

陈旧心脏猛地一跳。

周氏……是他前世的姓氏。

这针法，是那神秘传承的一部分，信息涌入时，其名讳自然浮现，确叫“周氏断魂针”，一式三变，决人生死。

这老者，竟然认得？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却努力维持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虚弱，沙哑着开口：“爸……什么针？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情急之下，胡乱拿了根针扔过去……”他不能承认。

至少现在不能。

这一切太过骇人听闻。

沈伯言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辩解，几步冲上前，几乎要扑到陈旧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急促激动：“不会错！

绝不会错！

眉心入三寸，气断神魂散，不见血，不留痕！

古籍里记载的周氏不传之秘！

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说！”

最后那个“说”字，几乎带上了厉色。

沈青瑶蹙紧眉头，上前一步挡在陈旧和父亲之间，虽然心中疑窦丛生，但**的本能让她先处理眼前：“爸！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人死了，我得立刻通知所里！”

她迅速拿出手机，走到一边开始急促地通话，目光却不时锐利地扫过陈旧苍白的脸。

赵金花此刻终于缓过一口气，连滚爬爬地远离地上的**，尖声道：“对！

报警！

快报警！

这杀千刀的毒贩子敢闯到家里来！

***！

陈旧……陈旧你小子……”她看着陈旧，眼神复杂，恐惧里混着一丝残留的鄙夷和巨大的困惑，最终没再说出难听的话，只是嘟囔着，“……算你走了**运！”

沈伯言被女儿打断，深吸了几口气，似乎也意识到场合不对，但那双眼睛依旧灼灼地盯着陈旧，像是要从他身上剥下一层皮来看清里面的真相。

他喃喃道：“走运？

这岂是走运……这是……”他猛地收住话头，眼神变幻不定。

陈旧在他的目光下感到一阵压力。

这老岳父，似乎不像表面看起来只是个普通小镇老人。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急促地撕裂了小镇午后的沉闷。

***的人来得极快，不大的院子很快被封锁起来。

带队的副所长看到沈青瑶没事，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看到地上眉心一点红痕的**，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青瑶，这……你干的？”

副所长低声问，这手法太诡异了。

沈青瑶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被简单问话后、坐在墙角凳子上裹着旧外套、依旧一副虚弱模样的陈旧。

“是他？

陈旧？”

副所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上写满了荒谬。

做笔录的年轻**笔都差点掉地上。

消息显然封锁不住，“废柴女婿陈旧一针毙了持枪毒枭”的传闻，以比警笛声更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在这个边境小镇的角落里蔓延开来，添油加醋，变成了各种光怪陆离的版本。

院子里忙碌纷纷，拍照、取证、抬走**。

陈旧低着头，配合着问话，只反复说自己当时吓坏了，胡乱抓了个东西扔过去，不知道怎么就打中了，可能是运气。

他扮演着一个受惊过度、侥幸捡回命的窝囊废，恰到好处地颤抖，眼神躲闪。

沈青瑶在一旁看着，眉头越蹙越紧。

她不信。

那种精准和冷静，绝不是运气和慌乱能做到的。

可她记忆里的陈旧，又绝不是能做到这种事的人。

矛盾撕扯着她的判断。

沈伯言则一首站在稍远的地方，不再追问，但那探究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陈旧。

他甚至戴上了老花镜，仔细看了看那枚作为证物被收起来的、从**眉心取出的普通三寸银针，眼神更加深邃。

处理完现场，留下人值守，副所长让惊魂未定的沈青瑶先在家休息半天，明天再回所里详细报告。

**们撤走了，小院重新恢复安静，却弥漫着一股难以驱散的血腥味和诡异气氛。

赵金花骂骂咧咧地开始洒水冲洗院子，仿佛这样就能冲走晦气。

沈青瑶走到陈旧面前，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没事吧？”

陈旧抬起头，努力想挤出一个符合“陈旧”人设的、怯懦又讨好的笑，却发现有些困难，只好低声道：“没……没事，就是有点后怕。”

沈青瑶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情绪复杂：“你今天……很不一样。”

陈旧心里一紧。

就在这时，沈伯言走了过来，拍了拍女儿的胳膊：“阿瑶，你也受了惊吓，先去歇会儿。

我和陈旧说几句话。”

沈青瑶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陈旧，最终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但那一步三回头的姿态，显见她并未放下疑虑。

院子里只剩下翁婿二人，以及不远处故意磨蹭着冲洗地面、实则竖着耳朵的赵金花。

沈伯言推了推老花镜，看着陈旧，目光不再像之前那般激动外露，变得深沉了许多，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周氏断魂针，非周氏血脉，非蕴养出‘气’者，绝无法动用，更遑论一击断魂。”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