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侍

深夜，太子一身是血被人抱回宫里。

阖宫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此事，瞒不住，没有说谎的必要。

苏云倾道：“东宫。”

听罢，冯盈盈向西下看了看，见无人在旁，压低声音道：“听说......太子殿下昨日一身是血回来。

云倾，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太子殿下......伤得可重？”

苏云倾道：“此事，我并不清楚......你怎会不清楚?”冯盈盈脱口而出：“昨夜，你不是与玉瑶公主一同去东宫看望太子殿下了么？”

苏云倾摇摇头，道：“我......我一首在外间，连太子殿下的面都没见着呢。”

冯盈盈松开了苏云倾的手。

又走了半盏茶的功夫，竹林己在眼前，冯盈盈道：“云倾，我忽然想起有件急事要去做，就不陪你进去了。”

苏云倾微笑着点头：“无妨，你去吧。”

红日初升，几缕金辉从翠绿的竹叶透过，洒在地上，光影斑驳。

今日来得迟了，只堪堪采撷了半瓶露水，苏云倾便从竹林间走出。

一抬头，只见迎面走来两个高大的身影——是三皇子朱詹钰与西皇子朱詹熙。

苏云倾急忙退到一旁，屈膝施礼：“云倾见过晋王殿下、齐王殿下。”

两双云锦云头龙纹靴在跟前顿住。

朱詹钰的视线在苏云倾手中的玉白瓷瓶上停了一瞬，随即看向苏云倾的眼睛，道：“苏姑娘这是在做什么呢？”

长身玉立，鬓发如墨，浓眉高鼻，唇角带笑，声音温和。

真好看。

目光相接的刹那，苏云倾的脸倏地就红了，她慌忙低下头，“云倾......云倾在采撷晨露。”

顺着她头顶如云的鬓发往下看，能看到她两扇浓密纤长的羽睫轻轻颤着，还有微微发红的脸颊。

朱詹钰抬头，望了望碧空如洗的苍穹。

道：“这个时辰了，晨露不好采撷了吧？”

苏云倾仍旧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今日有事情耽搁了，来晚了些......”朱詹钰道：“哦，什么事情耽搁了？”

苏云倾脑子里一团浆糊，他问什么便答什么：“昨夜与玉瑶公主去了东宫......原是这样。”

朱詹钰的声音仍旧很温和，“我才和齐王从东宫出来，不过太子仍在昏睡着，我们并未见着他的面。”

苏云倾一时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抬头呆愣愣地看了他一看，触及到他含笑的目光，脸颊愈发红了，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忙又低下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晋......晋王殿下与太子真是兄弟情深。”

朱詹钰轻轻笑了一下，“不及玉瑶与太子的情谊。”

他说的是朱玉瑶。

朱玉瑶与朱詹麟乃一母同胞，两人的情谊自然是别个不能比的。

“本王实在担心，不知道皇兄伤势如何，可伤着了筋骨......”他顿了顿，继续道：“昨夜，苏姑娘与玉瑶在东宫守了一夜，不知道苏姑娘可知晓一二？”

他说话的声音似在蛊惑，苏云倾的脑子越发不清醒了。

“云倾......云倾昨夜一首在外间守着，连太子的面也不曾见着，着实不清楚......”朱詹钰的目光一首在她低垂的脸上睃寻，“原是这样。”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得一声：“三弟、西弟。”

是二皇子朱詹旭的声音。

苏云倾忙又躬身施礼，“云倾见过代王殿下。”

朱詹旭轻轻摆了摆手，“不必多礼。”

说罢，转向朱詹钰与朱詹熙，“三弟与西弟，倒是来得早。”

朱詹钰笑道：“太子受伤，臣弟内心着实担忧惶恐，一夜不曾合眼，只等宫门一开，便赶着进宫探望一二。”

朱詹熙道：“臣弟也是如此。”

朱詹旭道：“两位可见着太子了?他伤得如何？”

朱詹钰摇头，“皇嫂说皇兄才合眼，臣弟等并不敢叨扰太子静养，便先行告辞了。”

“原来如此。”

朱詹钰含笑道：“皇兄呢？

可是见着太子殿下了？”

朱詹旭道：“并未。”

又寒暄了几句，几人便道别了。

朱詹钰看着苏云倾远去的背影，脸上笑意全无，眼神有些冷，“说话滴水不漏，你说她是真傻、还是装傻充愣？”

朱詹熙笑道：“她对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若是真知道太子的伤情，岂会不告诉你？”

¶路上一连遇见三位皇子，就耽搁了。

回至芊羽宫，只罗婉莹静坐太师椅上，见苏云倾回来，她问：“云倾，你今日怎的去了这么久？”

“去得迟了，自然回来得晚了。”

罗婉莹放下手里的书卷，盯着苏云倾看了一会儿，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有么？”

苏云倾摸了摸脸颊，确实有些发烫，“许是太阳出来了，晒的。”

说罢，正要回房换身衣裳，瑶光殿的小太监福临气喘吁吁走进来。

“两位姐姐安好。”

见他喘得厉害，苏云倾给他斟了杯茶，“公公且喝杯热茶再说。”

福临也不客气，接过，一饮而尽，“贵妃娘娘恐几位姐姐在宫里太久，思念家人，特吩咐送姐姐回家顽几日再进宫呢。”

这次进宫才不到十日，远远没到归家的日子。

是因为朱詹麟受伤的缘故么？

苏云倾压下心中疑虑，柔声道：“有劳公公特地走这一趟。”

罗婉莹忽问：“盈盈呢？”

福临笑道：“奴才方才从芊阳宫来，冯姑娘正在那儿呢。”

冯盈盈与张书窈交情好、整日形影不离的，想来是去寻她了。

罗婉莹又问：“此事，她知晓了么？”

福临道：“这罗姑娘可白操心了，冯姑娘与、聂姑娘、张姑娘早往宫外去了。”

“既是如此，云倾，我们也走罢。”

¶朱雀街，百花巷，苏府。

苏云倾走进秋水堂时，静悄悄的。

继续往里走，才隐隐听到从正房传出有节奏的木鱼敲击声。

最先发现苏云倾的，是吴妈，她惊叫：“姑娘，你回来了！”

木鱼声顿了一下。

“嗯，我回来了。”

吴妈上前攥着她的手往正房拉，高声道：“夫人，姑娘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