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记余生

雷声远远收敛，风暴只剩零星的嘶鸣，湿涩的空气在残败树丛间打转。

方砺扒着一块残石，喘息未定，雨水沿他的鼻梁滴进嘴角。

他的右袖从肘部撕裂，露出一道新鲜的擦伤。

再往前几步，他的鞋己陷进泥泞。

树影下，有一道模糊的身影。

他眯起眼，试图看清对方，声音还微微颤着。

“有人吗！”

回应的是一个短暂的静默。

突然，林间响起小石子滚落的声响，一个清亮但疲惫的嗓音传来：“别喊了，我听见了。”

安娜·林从破败的灌木后站起，浅色外套沾了泥泞，脸上还挂着淡淡的镇定和一段血迹。

方砺本能地露出自嘲的笑，“荒岛上还能遇到美女医生吗？

我还以为自己是掉进恐怖片了。”

安娜没笑，但嘴角微微一动，看着他伤口，“先别自恋，把袖子卷起来。”

他顺从地一边卷袖一边嘟囔，“喏，白领小哥的第一次求生伤口，至少不是死于加班。”

话还没说完，灌木后蹦出一个瘦高的青年，身上挂满了乱七八糟的电子零件和几根断电线，头发湿得像炸开的墨汁。

“你们好，我是赵一鸣。

说句公道话，这地方的WiFi信号糟透了。”

方砺眨眼，“兄弟，你什么时候把无线电缆穿成项链了？”

赵一鸣神色一正，极客本色显现，“你们不懂，这是防止静电伤身。

重点不是wifi吗？

我觉得应该先找个高点的地方试试信号。”

安娜的眉头轻轻蹙起，认真检查着方砺的伤口，“小溪，这边！”

远处，陆小溪仿佛从雨中蹦出来，手臂挥舞着像只小燕子，脸破旧发髻都显得明亮无比。

她手里攥着一只湿漉漉的日记本，看见安娜就冲了过来。

“哇，你们也在！

我从那边发现一只肥鸟，不知道能不能吃……”方砺苦笑，“你先问问医生吧，万一是吃完就暴毙的那种。”

陆小溪眨眨眼，“那就先不吃。”

她语气里竟有点认真。

赵一鸣抢话，“先活着找到信号再说吃的吧。”

树干后两道粗壮的脚步走来。

蒋虎低头钻出，肩膀宽阔得像把天然盾牌，一副啥都不怕的样子。

他身侧是一个瘦小的女性，眉眼锐利，安静而警惕。

蒋虎环视众人，声音像雨后的石子滚动。

“人员到齐了？”

他认真看了每一个人一眼，目光在方砺停留片刻。

蒋虎说，“大家都受点伤吧，那就先数数。

我们有几个？

我叫蒋虎，前……做过点体力活。

她叫林语。”

林语只是点了点头，寸步不离地靠在蒋虎身边。

安娜抬头道，“我们有六个人，至少暂时能组个队，但要是真的合作起来，谁愿意当头？

现在不能单打独斗了。”

陆小溪立刻开口，“我觉得蒋虎可以！

他看上去很凶，怪安全的。”

赵一鸣嘴角一撇，“我反对……凶和安全也可能同时消失。”

方砺抿唇，“先别投票，先搞清楚，我们到底在哪。

我还没见过能用肚皮掏出地图的人。”

林语沉默地观察着西周岩壁，忽然冷静开口：“西面有遗迹痕迹，风口不对，说明那边可能有高地。”

蒋虎点头，“先分工。

能走动的去探查地形，有伤的在这里收集物资。

林语跟我去西面，安娜负责简单处理伤口，方砺、赵一鸣和陆小溪采集能用的东西。”

雨终于缓慢收敛，天色渐淡，泥地里埋伏着一股沉静的不安。

六人看着彼此，各自满腹心事，但也只能暂时接受突如其来的队伍身份。

方砺拍拍腿，“医生，我是干活的先天劳模，表扬一下再上路。”

安娜指了指他的擦伤，“表扬归你，伤药归我，别让杠精赵一鸣把你气成二度伤。”

陆小溪抱着日记本，“小溪也负责鼓励大家！”

赵一鸣望着天，“求你们了，至少让我收集个零件，不然我技术流怕是要**。”

蒋虎团结地挥手，“集合十五分钟后西侧集合，谁掉队，晚上自己找柴火。”

场面一度沉默。

各人隐约错开视线，试图从彼此的表情读出什么。

赵一鸣揣着几个生锈的螺丝，拔脚西处翻捡；陆小溪蹲地用树枝掘开湿土，找寻被冲刷出来的果实；方砺则捡起一块勉强能用作武器的岩石，时不时凑过去逗安娜和小溪。

“小时候老师总说团队协作是种美德，现在我只觉得这就是野蛮互坑。”

陆小溪乐呵呵，“那你试试和我比赛谁先找到食物？”

她话音刚落，一阵奇异的兽鸣从林深处传来，空气立刻染上紧张。

蒋虎侧耳，低声命令，“所有人退到主路边，别乱动。”

他们立刻靠拢，蒋虎和林语悄悄前探，方砺和赵一鸣屏息躲在后侧。

片刻后，林语回头，“只是小型野兽在附近活动，但没暴雨威胁大。

夜间，需要轮流警戒。”

安娜提议，“需要有人负责夜间分班警戒，至少三班，两人一组。”

方砺抓耳挠腮，“我和赵一鸣算一组吧，科技加嘴炮，绝对不会出事。”

赵一鸣苦笑，“最好敌人来的是路由器。”

划分组队后，陆小溪主动提出要写“荒岛第一次集结”的日记。

正写到他们团聚时，她突然抬头问：“我们算是‘荒野求生局’了吗？”

方砺忍不住憋笑，“那可得发工牌了。”

一阵难得的轻松气氛在风后林间流淌开来。

雨水静下来，灰光从裂开的云层里漏出一丝暖色。

六人的影子在湿地拉长，他们各自准备，亦各自观望。

嘈杂中，信任才刚刚开始，他们己经成为彼此唯一的坚定依靠。

夜色临近，微光将残破的地貌染成银灰。

蒋虎最后检查一遍营地，低声问林语：“守夜吧，其他人得保存体力了。”

树林深处传来远远的雷鸣，那是新的风暴，也许是更深的不安。

但在此刻，他们站成一个稚嫩的团体，沉默而坚定。

陆小溪合上日记本，她用亮亮的眼睛望着同伴们，像是在誓言安慰，也像是在期待着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