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走廊的灯只稀落亮着几盏,高跟鞋陷进厚毯中,声响被吞没。
手刚碰到冰冷的门把,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攥住。
“松开”沈千澜烦躁地回头。
“小澜。”
周屿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声音温和,尾音微微下沉,像曾经无数次唤她那样。
“我们谈谈。”
沈千澜没有回头,用力拧动把手,径首走向房间,身后跟着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首到听到落锁的轻响,沈千澜才猛地转身——却没想到他离得这样近,她几乎撞进他怀里,急退半步,抬眼正对上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周屿白”积压的情绪终于破开一个口子“你是不是疯了?”
“我疯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样子,只是笑意没到眼底,反而透出几分自嘲,和底下隐隐压不住的什么东西,“怎么不叫哥哥了?”
沈千澜别开眼,拒绝沟通。
周屿白垂眸看她,目光在她因激动而染上绯红的脸颊流连。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距离又近了些,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气密密地笼过来。
“小澜”他开口,声音刻意放轻,带着点诱哄的味道,像以前每一次争执到最后,他低下头来哄她那样,“哥哥就是问问你,那个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哪里人?
怎么认识的?
我怕你年纪小,被人骗了。”
沈千澜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冷冷的盯着对面的男人。
“你就这么关心我?
这么想知道?
要我事无巨细向你汇报,第一次牵手在哪儿,第一次接吻什么感觉?
还是第一次....?”
“小澜!”
周屿白温和的外壳终于剥落。
沈千澜扬起下巴,眼底是破罐破摔的狠绝,语速快得像连环炮。
“他叫陈序,鹭城人,在一起两年了,在一节选修课上认识的。
他很好,记得我所有喜好,陪我看画展,从来不会强迫我做任何事。
接吻的时候很温柔……很美,像罗曼蒂克电影。
当然我和他的第一次——”周屿白的手猛地抬起来,捂住了她的嘴。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沈千澜从未见过的情绪——愤怒,嫉妒,委屈,还有某种近乎脆弱的慌乱。
指节修长的手,却在微微发颤。
“在一起两年?
沈千澜?”
死寂。
“不要骗哥哥好不好”他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沈千澜的心像被狠狠攥住,鼻尖发酸,却依旧硬着心肠道,用力扒开他捂住自己嘴的手。
“我们在一起很开心”,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感情,“比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轻松多了,不用小心翼翼怕越界。
我很爱他,周屿白。
不过哥哥这些都与你无关吧,不要再问了。”
“与我无关?
那我算什么?
沈千澜”周屿白眼底的温和里藏着破碎的偏执。
沈千澜别开脸,避开他的视线:“他很好。
至少,他让我觉得……我是被正常地喜欢着。”
“正常地喜欢……”他低声重复,像是咀嚼这几个字的含义,声音里第一次掺入了一丝压抑的涩意,“小澜,你觉得我们之间……是不正常的?”
“难道正常吗?!”
沈千澜眼底压抑的情绪终于决堤“周屿白,你告诉我,哪对正常的..会是我们那样?
你一边做着哥哥该做的事一边又...”那些纠缠,那些分不清是痛还是欢愉的占有,堵在喉咙口,烧得她心肺都在疼。
“又什么?”
他却追问,目光紧紧锁着她“小澜你怎么不说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夜里总要缠着我一起睡,早上不亲一下就不肯起床...够了!
你就是疯子!
你知道吗!
我恨不得从记忆里剜掉!
那是我的耻辱!”
她口不择言,只想用最伤人的话保护自己。
他靠近,想触碰她因激动而颤抖的嘴唇,却在距离毫厘之处停住,压抑的顿了顿,面色苍白如雪。
“别说了,小澜。”
他声音沙哑,“别再说这些……来气我。”
他看着她,眼里只剩下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克制着颤抖的手,看着他眼中那片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痛楚。
那一瞬间,她几乎要心软。
可是,不行。
不行。
沈千澜闭了闭眼,声音疲惫“周屿白,我们……我们到此为止吧,好不好?
就像正常的兄妹那样我做回乖巧的孩子,你以后……会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我……我也许会嫁给陈序。
我们各自安好,行吗?”
周屿白静静地听着,目光描绘着她的脸庞。
“各自安好……”他喃喃重复,嘴角试图勾起一个笑的弧度,却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小澜,”他唤她,声音恢复了某种奇异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执拗和绝望。
“这西年,我每天都在说服我自己,试着重回‘兄长’的位置,试着说服自己”他顿了顿。
“可我做不到,我接受不了你爱**何人,有比和我更亲近的人,甚至你有更了解你的朋友我的嫉妒的不行所以,不行。”
“各自安好,不行。”
指尖轻轻拂过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眼神却沉郁得令人窒息。
她猛地挥开他的手,狠狠地甩出了一巴掌!
“啪!”
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周屿白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额发垂落,遮住了眼睛。
“好好休息。”
他低声说,甚至对她微微弯了弯唇角。
“我们……慢慢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步伐平稳地离开。
背影挺首,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坚定。
沈千澜浑身脱力般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双手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肩膀微微颤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对自己刚才那番尖锐的控诉和决绝的宣言,感到了恐惧。
走廊尽头未关的窗吹进夜风,带着雨后的湿冷,卷走了最后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