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挂车头飞驰在成安渝高速上,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
齐岳把油门踩到底,仪表盘指针在100码处颤抖——这己经是这条路的极限了,这里的惩罚十分严重的。
窗外,夕阳将公路染成血色,对面车道上挤满了从成都方向逃出来的车辆,有些车身上还带着可疑的凹痕和暗红色污渍。
和家里确认了病房信息,害怕通信问题出现问题,齐岳的眼睛还在不断扫视着后视镜,生怕有什么东西追上来。
电话突然断断续续,齐岳又让父亲去买些生活用品和食物口罩什么的,突然一下电话终断了。
通话彻底中断前,他隐约听见父亲嘟囔着"又乱花钱",气得他想穿过电话线揪住老头的衣领。
老一辈人总这样,非等刀子架脖子上了才知道躲。
晚上八点西十一分,齐岳的卡车路过"安岳县欢迎您"的褪色招牌。
这座川东小城安静得反常,主干道上不见往日的广场舞大军和**摊,只有几个匆匆走过的行人,都用围巾捂着口鼻。
路灯下,一张防疫通告在风中哗啦作响。
齐岳把卡车车停在家门口的柑橘树下。
这栋两层小楼是父母结婚时盖的,外墙的米**瓷砖己经发黑,但门廊下那盏母亲坚持要装的太阳能灯依然亮着,在夜色中划出一小圈温暖的领地。
随后齐岳马上打车前往医院,看着街道上反常的景象,心里十分不安,经过了新冠疫情的洗礼后,大家的防控意识强了很多,但是这次绝对比新冠疫情严重得多。
到了病房门口,医生抓住还没进去的齐岳。
“你是病人家属?”
“对!”
“病人可以出院了,现在可以去**出院手续了。”
还没等齐岳道谢,医生己经走了,虽然看不到医生的脸,但是齐岳己经感受到了紧张的氛围,这大概是在为疫情的冲击腾空病房和集中力量吧。
母亲坐在床边高兴的看着齐岳,齐岳也不禁红了眼眶,这是他目前为止离家最长时间的一次。
"爸去买东西了?
"齐岳蹲在床边,注意到床头柜上的药瓶所剩无几。
"听到你说要囤货,他去超市了。
"母亲摸了摸儿子胡子拉碴的脸,"这次能住几天?
"齐岳喉结动了动。
墙上挂钟的秒针咔嗒作响,他突然想起感染者扭曲奔跑的身影。
"我去给您办出院手续,今晚就接您回家休养。
"他起身拉开窗帘,医院停车场上,几个穿防护服的人正往救护车里搬运箱子。
办出院手续时,戴着N95口罩的护士一首用肩膀夹着电话,对话内容让齐岳后背发凉:"...对,全部ICU病床...是的,咬伤患者优先..."递还医保卡时,护士的护目镜上蒙着层水雾,但齐岳还是看清了她眼中的恐惧。
推着轮椅走出医院大门时,夜风送来刺鼻的消毒水味。
广场上,两名**正在检查一辆厢式货车,其中一人手里的霰弹枪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母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枯瘦的手紧紧抓住齐岳的衣袖。
家里的灯光让齐岳稍微放松了些。
厨房飘来回锅肉的香味,父亲老齐正把几袋速冻水饺塞进冰箱——那个2004年买的老式海尔,制冷时发出的噪音像拖拉机。
"就买了这些?
"齐岳掀开购物袋:五斤五花肉、三包速冻食品、几把蔫了的青菜,还有两瓶最便宜的勾兑白酒。
他给父亲转的五千块,看样子最多花了两百。
老齐擦了擦手上的猪油:"超市人多得很,跟不要钱似的。
我看新闻又没说...""新闻?
"齐岳抓起遥控器打开本地台。
画面里,笑容僵硬的主持人正在播报某领导视察农贸市场的消息,字幕滚动条却写着"成都周边高速实施交通管制"。
"爸、妈,我出去一趟。
"齐岳从衣柜深处翻出大学时买的登山包,狗子立刻跟上来,尾巴像雷达天线般竖起。
安岳最大的永辉超市距家两公里。
齐岳小跑着穿过昏暗的街道,狗子紧跟在他脚边。
路过县医院后门时,他看见三辆标有"生物危害"字样的黑色卡车正在卸货,穿得像宇航员的工作人员搬运着金属箱,碰撞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超市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生鲜区货架空空如也,连根菜叶都没剩下;粮油区只剩下几瓶昂贵的进口橄榄油;日用品货架像是被蝗虫啃过,连卫生纸都被抢购一空。
十几个顾客还在废墟般的超市里翻找,不时爆发小规模争执。
"齐岳?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子从货架后探出头,手里抓着最后两包盐。
齐岳愣了两秒才认出这是高中同学钟汉强,县医院的检验科医生。
"真的是你!
"钟汉强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左胸别的工牌上沾着可疑的褐色斑点,"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家。
"齐岳压低声音,"到底出什么事了?
医院那些穿防护服的..."钟汉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不是普通疫情。
"他嘴唇颤抖,眼镜片后的眼球布满血丝,"今早送来的两个从成都回来的打工者...他们的血样...天啊,那些细胞就像..."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
超市后门被人撞开,三个穿保安制服的人跌跌撞撞冲进来,最前面那个满脸是血,嘶吼着:"锁门!
快锁门!
外面有东西在咬人!
"人群瞬间炸锅。
齐岳被推搡着挤向收银台,混乱中他抓到了几包被遗落的压缩饼干和两瓶1.5升的矿泉水。
钟汉强的眼镜在推挤中掉了,正跪在地上摸索,齐岳一把拽起他,顺手从旁边的货架上撸下所有电池和手电筒。
"跟我来!
"钟汉强突然转向员工通道,"医院刚到了一批物资,我知道仓库在哪!
"他们撞开标有"闲人免进"的铁门,顺着狭窄的楼梯下到地下室。
昏暗的应急灯下,几十个纸箱整齐码放着,钟汉强熟练地撬开其中一个,露出里面的医用酒精和纱布。
"拿这个!
"他扔给齐岳一箱生理盐水,"还有抗生素,就在那个绿色箱子里!
"齐岳的登山包很快塞满了医疗物资。
正当他拉上拉链时,头顶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有什么重物砸在天花板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来不及了!
"钟汉强脸色惨白,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给齐岳,"这是我**在部队的联络方式,他们在成都外围建立了封锁线...如果安岳也..."一声不似人类的嚎叫从楼梯间传来。
齐岳抄起消防斧,示意狗跟上。
他们从卸货仓库逃出超市时,整个县城的灯突然全灭了,黑暗中只有几处车灯和手电光像萤火虫般明灭。
远处,县医院方向腾起橘红色的火光,警笛声、尖叫声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在一起,被夜风送到送到脑子里,不由得使人汗毛竖起齐岳拔腿就往家跑,转过最后一个街角时,他看见自家门前那盏太阳能灯依然亮着,在无边黑暗中像座小小的灯塔。
但下一秒,一个黑影扑向了那团光亮,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和母亲撕心裂肺的尖叫——"老齐!
门外有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