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的雨还在下,船舱里那碗药顺着碗边滴了三滴。
第三滴悬在边缘,迟迟没落。
陈砚之的右手己经看不见了,整条手臂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只剩一层影子贴在铁栏上。
他靠着墙,呼吸放慢,眼睛却睁着,盯着舱门。
外面脚步声杂乱,突然停住。
舱门被踢开,火光照进来,映出一个穿猩红斗篷的身影。
白**气息从外头飘进来,混着一点淡淡的药香。
她站在门口,没急着说话,目光扫过地上的药汁,又落在他几乎透明的手臂上。
“这药你没喝?”
她的声音不高,像平常聊天。
陈砚之抬头,“喝了会死更快。”
她轻笑一声,“你知道这是什么药?”
“不知道。
但差役不会给死囚送补药。”
他慢慢撑起身子,背靠铁栏,“你是谁?
靖南王的人?
还是宇文珩派来验尸的?”
她没答,反而走近两步,从腰间取下药囊,打开,取出一个小瓷瓶。
倒出一粒黑色药丸,放在掌心递过来。
“吃这个,能让你手回来。”
陈砚之看着那颗药,没动。
“你不信?”
她挑眉。
“信一半。
人不会白帮人,尤其在这种地方。”
他顿了顿,“你要我做什么?”
她收起药丸,转身对外喊:“把船靠岸,所有人退后十步。”
士兵们迅速行动,官船缓缓贴近江边泥滩。
她跳下船,站稳后回头看他,“出来,站着说。”
镣铐哗啦响,陈砚之被人拖出舱门,脚踩上湿泥时差点摔倒。
他扶住船板,稳住身体。
江风夹着雨打在脸上,远处一队骑兵列阵而立,全是女子,手持长弓,马侧挂毒烟筒。
他一眼认出那是南唐制式装备。
“我叫李明微。”
她仰头看他,“听说你懂兵法?”
“听说过。”
“不是听说。
是懂。”
她盯着他,“我现在给你三个问题。
答对一个,往前走一步。
答不上,就留在这里等死。”
陈砚之咳嗽两声,吐出口里的泥水,“行啊,反正我也走不远。”
她点头,“第一问:何谓虚实之道?
解《孙子·虚实篇》三变。”
周围安静下来。
陈砚之低头想了想,开口:“敌人觉得强的地方,其实是弱的,这是第一变。
你以为他在守,其实他在逃,这是第二变。
全军压上,看似拼命,其实留了后路,这是第三变。”
她眼神微动,“理由?”
“打仗靠的是让对方猜错。
谁掌握信息,谁就掌握虚实。”
他说,“比如一支军队假装溃败,敌人追上来,结果掉进埋伏圈。
表面是败,其实是胜。
这就是虚变成实。”
她轻轻鼓掌,“说得不错。
可惜太笼统。”
陈砚之笑了笑,“你要听具体的?
几百年前曾有大军欲渡海攻城,主将命人在海峡对岸造假营寨,立草人披甲,夜点灯火,又遣细作散布假令,使敌军误判主力所在。
待其重兵调往东线,真军趁夜横渡,一举破敌。
此即以伪示形,诱敌失算。”
她皱眉,“你在胡说什么?
哪来的‘海峡’‘假营’?
还‘草人披甲’‘夜点灯火’——分明是寻常疑兵之计,却被你说得神乎其神。
况且你说‘几百年前’,可有史**载?”
陈砚之微微一顿,随即明白过来——她根本不知道二战,更不懂现代战争。
他改口道:“是我家乡流传的战例,不见于正史。”
她冷眼打量他片刻,“罢了。
姑且听之。”
“第二问:城池久攻不下,粮道断,援未至,当如何?”
陈砚之摸了摸下巴,“传统办法是挖地道、撞城门、堆土山。
但这些都慢,还死人多。”
“那你怎么办?”
“我不打城。”
他说,“我**心。
散播消息说城里闹瘟疫,守军家属都死了,再派人在夜里敲鼓吹号,声音忽远忽近,让他们睡不着。
人一累,判断就出错。
等他们怀疑自己人是不是叛变,士气自然垮。”
她嘴角微微扬起,“有点意思。”
“还有更简单的。”
他补充,“找几个嗓门大的,对着城墙喊‘你们大帅投降了’‘粮仓烧了’‘老婆跟人跑了’,只要有一句传进去,就会有人信。
信的人多了,就成真的了。”
她笑出声,“你还挺狠。”
“我不是狠,是懒。”
他说,“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死人太多,打扫战场麻烦。”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第三题——若以弱抗强,无险可据,无粮可继,仅余千人,当如何存续?”
这次他没立刻回答。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脖子,冷得刺骨。
他活动了下手腕,镣铐硌得皮肤生疼。
“先活,再想赢。”
他说,“把队伍拆成小股,每队三十人,分散行动。
白天藏,晚上动,专挑敌方运粮队下手。
抢到东西不贪,够吃三天就撤。
同时派人去周边村子联络猎户、樵夫,建立暗线补给点。”
他喘了口气,“然后伪造旗号,找几个胆大的,打着别部军队的名号到处晃悠,让敌人以为有援军要来。
他们不敢贸然进攻,就得驻守防备。
我们就有时间喘息。”
她说:“你说的这些,和现在北周打南唐的情况很像。”
“我知道。”
他首视她,“你们缺攻坚利器,前线推进慢,后勤压力大。
与其拼消耗,不如换打法。”
她忽然转身,从马上取下一个布包,扔在他脚边。
“打开看看。”
他弯腰解开,里面是三卷竹简,封皮写着《兵法新注》。
“这是我写的。”
她说,“你要是能看出哪里不对,我就带你走。”
陈砚之翻开第一卷,快速浏览。
纸页有些潮湿,字迹清晰。
他看到一段关于伏兵布置的内容,摇了摇头。
“你在这里写,伏兵应藏于山谷两侧,等敌军过半再杀出。”
他指着一行字,“但如果是雨天,山谷积水,草木**,士兵站不稳,**也受潮。
这时候设伏,等于让人去送死。”
她皱眉,“那你说在哪设?”
“不在山谷,在路口。”
他说,“敌人必经之路总有狭窄处,只需埋几根削尖的木桩,上面盖土。
大军一过,掀开掩护,推下滚石,再放火烧两边干草。
浓烟一起,队伍必然混乱。
这时再从高处射箭,杀伤最大。”
她沉默片刻,“继续。”
他又翻到第二卷,“你建议夜袭时用火把照明,方便识别敌我。
但火把光太亮,反而暴露自己位置。
真正有效的夜战,是黑灯瞎火,靠口哨或铃声传令。
每人左臂绑白布条,只看轮廓,不看脸。”
她眼神变了。
“第三卷的问题最大。”
他合上竹简,“你设想用重甲步兵正面冲阵,掩护弓手推进。
但北周骑兵多,机动快。
你们还没摆好阵型,人家己经绕后了。
应该反过来,弓手前置,配轻盾,打完就跑。
等敌军追击,体力耗尽,再用埋伏的刀斧手上前肉搏。”
她接过竹简,一句话没说,转身走向马匹。
陈砚之站在原地,雨水打透衣服,手越来越透明。
他以为她要走。
但她忽然回头,“你叫什么名字?”
“他们叫我陆九川。”
“不是真名。”
“不是。”
“真名叫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陈砚之。”
她点点头,“陈砚之,我给你个机会。
三日内,做出能用的投石机改进图。
能做到,你就跟着我。
做不到,我就把你交出去。”
“交给谁?”
“谁都可能。”
她翻身上马,“宇文珩要你死,皇帝要你祭丹炉,北周没人想你活。
只有我想看看,你脑子里那些怪想法,能不能变成真东西。”
他笑了,“所以我是你的试验品?”
“聪明。”
她拉紧缰绳,“上来吧。
马背够宽,挤一挤能坐。”
他被人推了一把,踉跄上前。
镣铐还在,爬不上马。
她叹气,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甩手一掷。
铛!
镣铐应声而断。
他**手腕,爬上马背,坐在她身后。
“抱紧。”
她说。
马蹄扬起,溅起泥水。
骑兵队伍调转方向,沿江岸疾驰而去。
风灌进耳朵,他听见她在前面问:“你刚才说的那个‘海峡’‘假营’……还有多少我没听过的?”
他靠在她背上,低声说:“很多。
你想听火牛阵,还是空营计?”
精彩片段
陈砚之玉珏是《玉珏星图之逆天改命》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恨爱不长久”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深秋子夜。南方小城,陈家老宅阁楼。陈砚之跪坐在木箱前,手里捏着一块灰扑扑的玉珏残片。他二十八岁,身形偏瘦,脸窄而长,左眼角有道浅疤,像是被人用指甲划过留下的。烟杆在掌心轻轻敲了三下,他又翻了个手,把玉珏转过来对着煤油灯。灯光昏黄,照得玉面发暗。他眯眼看了半天,纹路还是模糊不清。雨水从屋檐漏下来,滴在青砖上,啪嗒啪嗒响个不停。电路早就断了,屋里只剩这一盏灯还亮着。他不是本地人,但也没地方可去。考古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