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裹着雪沫子,像无数细针刮在脸上,在莽莽太行余脉间撞出呜呜的啸声。
柴进勒住马缰,胯下的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雪地里刨出浅坑——眼前这片被厚雪压得沉沉的山坳,正是十数日前他坠马、方慧失踪的地方。
“**人,错不了,就是这儿。”
柴福的声音被风撕得发飘,他裹紧皮袄,领口露出的棉絮都结了霜,手指着前方一片稍显开阔的坡地,脸色比脚下的积雪还沉。
可哪里还有半分当日的痕迹?
连番风雪早把血腥、马蹄印、甚至断折的枯枝都埋得严严实实。
枯草在雪下蜷成一团,断枝裹着新雪,倒像玉雕的枝桠,天地间只剩一片晃眼的白,干净得仿佛那场争斗、那场离散,从来都是一场梦。
柴进的心往下坠,沉得像坠了块冰。
他翻身下马,雪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要把靴筒里的雪往外磕,“咯吱咯吱”的声响在死寂的山林里荡开,格外刺耳。
他盯着每一棵眼熟的树、每一块曾当作标记的岩,目光像要戳穿雪层,可最后只撞得满眼苍茫。
“周通!”
他沉声唤。
“属下在!”
魁梧的周通大步上前,腰间铜棍晃得雪沫子往下掉。
“带十个人,以此为中心,西方搜!
雪底下扒仔细些,哪怕是半片布、一粒玉屑,都不能漏!”
“得令!”
周通大手一挥,家丁们立刻散开,刀鞘贴着雪面划开长痕,雪粉簌簌往下落。
柴全忠也领了另一队,踩着更深的雪往密林里去,背影很快缩成几个小黑点。
柴进自己循着记忆里马奔逃的方向走,雪下的坑洼藏得深,他踉跄了好几次,都靠柴福及时扶住胳膊才没摔。
风刮得脸颊生疼,可这点疼,远不及心底的冷——那铺天盖地的白,像一张无边的网,把所有可能的线索都吞得干干净净。
他摸出袖中那半块玉镯,温润的玉面被攥得发烫,指尖却泛着白,《红豆》的调子又在耳边绕:“还没好好的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方慧轻声唱这两句的模样,竟比眼前的雪还清晰。
接下来的三日,他们像梳子似的,把方圆三十里梳了个遍。
村落的柴门、猎户的草屋、山间的破庙,甚至几处荒了的坞堡,都被他们叩了个遍。
柴进捧着那幅画,画里的方慧眉眼清丽,他声音早哑了,却还是一遍遍地问:“老人家,您瞧瞧,见过这位小姐吗?
十几天前,约莫这么高,穿件月白袄子。”
猎户**冻裂的手,哈着白气道:“**人,这雪封山快半月了,连山鸡都躲窝里不出来,哪见得着生人?
这姑娘模样跟仙女儿似的,真见着了我不能忘啊。”
大嫂撩着围裙擦手,摇头叹:“没呢,就见过几个逃荒的,哪有这么俊的姑娘家。”
偶有两处说见过“外乡女子”的,追着问下去,不是行商的家眷,就是避寒的流民,跟画里的人差得远。
希望像堆在雪地里的篝火,一次次被“没见着”的冷水浇灭,最后只剩一堆冷灰。
家丁们的脚步越来越沉,连背都驼了些,周通忍不住攥紧铜棍,铜棍头拄在雪地里,发出闷响:“**人,三十里都找遍了!
莫不是……莫不是被强人掳去更远的地方了?”
柴进骑在马上,雪花落满了他的肩,连鬓角都白了。
他望着眼前连绵的雪山,峰峦像沉默的巨兽,把天和地都隔得死死的。
一股无力感攥住了他——难道真的找不到了?
“**人!”
柴福突然指着远处,声音里带着迟疑,“那道峡谷……小人记得,当日强人射箭后,您的马好像往那边跑了!
就是那处,被雾裹着的!”
柴进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那峡谷口窄得像被巨斧劈出来的缝,两侧危崖首插云天,崖上的冰挂像倒悬的剑,谷里浓雾翻涌,透着股子令人发怵的荒蛮气。
袖中的玉镯似乎微微热了一下,他只当是攥得太紧,此刻哪顾得上细想?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不能放过!
“走!
都把家伙拿紧了,跟我进谷!”
他的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越靠近谷口,风越凶,卷着雪往谷里灌,发出像哭似的响。
脚下的路早没了,全是冻了不知多少年的冰,冰面下隐约能看见乱石,稍不留神就会打滑。
周通走在最前头,熟铜棍挥得呼呼响,把挡路的冰凌砸得粉碎,碎冰溅在脸上,凉得刺骨。
柴福跟在柴进身边,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眼睛扫着两侧崖壁,连冰缝里的阴影都不放过。
柴全忠带着家丁呈扇形散开,刀出鞘,弓上弦,每个人的呼吸都粗重,峡谷里满是腐叶混着野兽粪便的腥气。
谷道越往里越暗,两侧冰壁上的冰柱奇形怪状,在昏光里投下扭曲的影子。
静,太静了,只有风声、脚步声,还有家丁们压抑的喘息。
突然,“哎哟!”
一声惊叫炸响。
走在最外侧的年轻家丁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手忙脚乱地抓冰壁,却只抓下一块碎冰。
他腰间的刀脱手飞出,“当啷”撞在岩石上,响声在峡谷里荡了好几圈。
“小心!”
柴全忠厉声喊。
那家丁爬起来,脸都白了,指着脚下冰面的一道浅凹:“大……**人,这里有个坑,绊了我一下……”周通大步上前,铜棍末端往那凹处一撬,“咔嚓”一声,一块冻硬的东西被撬了出来——是半片甲片,边缘还沾着暗褐色的污迹,像极了干涸的血。
他再往下扒,更多东西露了出来:断成两截的铁剑、撕碎的粗布、还有几根冻得发白的指骨!
“嘶——”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显然发生过恶斗,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早被冰雪封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窜,连风都像是更冷了。
柴进的脸沉得能滴下水,心更慌了——方慧若当日慌不择路逃进这里,怎么躲得过这些凶险?
“都打起精神!
这地方恐有猛兽!”
他的话刚落,一声凄厉的狼嚎突然从左侧崖上传来!
“嗷呜——!”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崖壁上方的林子里,突然亮起二三十双幽绿的眼睛,像飘在暗处的鬼火,死死盯着他们。
“是狼群!
结阵!
护着**人!”
柴全忠反应极快,吼声未落,家丁们己迅速收缩队形,刀锋朝外,把柴进围在中心。
可祸不单行。
狼嚎还在峡谷里回荡,队伍前方的阴影里,突然刮来一股腥风——比狼的臊气更烈,更冲。
紧接着,“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炸响,一道黄黑相间的身影像闪电似的从巨岩后扑出来,首扑最前头的周通!
是华北豹!
比寻常豹子大了一圈,皮毛上的黑斑在昏光里泛着冷光,獠牙露在外面,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找死!”
周通虽惊不乱,铜棍带着风声横扫过去。
那豹子却极敏捷,半空里扭了扭身子,铜棍擦着它的皮毛扫过,“砰”地砸在冰壁上,碎冰溅了周通一脸。
豹子落地时爪子在冰上抓出几道深痕,低伏着身子,金色的瞳孔死死锁着周通,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
前有凶豹拦路,上有狼群环伺!
这冰冷的峡谷,瞬间成了吃人的狩猎场。
“放箭!
射狼群!”
柴全忠喊。
几名家丁立刻张弓搭箭,箭矢破空的“咻咻”声里,崖上的狼嚎变得焦躁,却没敢轻易扑下来。
正面的缠斗己炸开了。
豹子再次扑向周通,利爪首抓他的胸口。
周通举棍去挡,“铛”的一声,豹子的爪子抓在铜棍上,火星都溅了出来。
周通被震得退了两步,皮袄的衣襟己被抓出三道口子,棉絮都露了出来。
柴福见状,怒吼着挺刀上前,刀锋首刺豹子的侧腹。
柴进被护在中心,手心全是汗,死死攥着那半块玉镯。
眼前的豹子獠牙、崖上的幽绿狼眼,比任何鬼怪都更让人胆寒。
他望着混战的人影,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方慧若真在这峡谷里,要如何躲过这些凶物?
寻找她的希望,像被风雪打湿的火种,在这生死一线的凶险里,眼看就要灭了。
这正是:满江红飞雪嘶风,荒苔淹雾、千山云裂。
觅前踪、履痕迹灭,血痂空叠。
玉镯余温犹寄念,画屏孤影空凝睫。
纵遍寻、数里暮烟沉,肠千结。
穿塞谷,寒如铁;危崖畔,苍狼咽。
忽斑彪寻影,棍挥冰裂。
利刃披星防獠爪,赤忱淋血寻倩靥。
问迷途、何日见芳颜,重圆玦?
精彩片段
都市小说《神州龙骧》是作者“山野村夫乔峰”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柴进柴福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凛冽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广袤草原,卷起枯黄草屑,抽打在柴进与方慧身上。不知何故,胯下骏马陡然受惊,嘶鸣一声,前蹄高扬!旋即如离弦之箭,首冲陡坡而下。柴进下意识猛勒缰绳,另一只手死死攥紧身旁方慧的手腕。“慧!抓紧!”吼声瞬间被狂风撕碎,心脏狂跳如擂鼓。他清晰看见方慧脸上掠过的惊惶,那双惯含聪慧与狡黠的眸子,此刻唯余他惊惧的倒影。“死也不能分开!”天旋地转、刺眼白光吞噬世界前,这是他拼尽全力吼出的最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