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

“我喜欢吃枣糕跟莲花酥。”

陆攸宁指尖捻着迎春花的花瓣，漫不经心地开口。

慕容瑾眼睛倏地亮了，像是怕记错，立刻抬手招来身边的内侍，声音都带着点急切：“听见了吗？

长公主爱吃枣糕和莲花酥，马上去御膳房说，往后每日都要备着，花样换着来，不许重样，更不许失了水准！”

内侍忙躬身应下，刚要退下，又被慕容瑾叫住：“等等！

现在就去催，让他们先各上一碟来，要刚出炉的！”

待内侍快步离开，他才转向陆攸宁，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意，像是献宝般解释：“枣糕我让人用的是沧州的金丝小枣，去核去皮捣成泥，再拌上蜂蜜，甜而不腻。

莲花酥是照着你们北齐的方子做的，酥皮起了九层，里面的豆沙馅掺了点莲蓉，应该合你口味。”

陆攸宁挑了挑眉：“哦？

你倒是做了不少功课。”

“那是自然。”

慕容瑾挠了挠头，脸颊微红，“我……我早就让人打听了你在邺城时爱吃的东西，记了满满一张纸呢。”

他说着，像是怕她不信，又补充道，“不光是点心，你爱喝的雨前龙井，喜欢的苏绣纹样，我都让人备着了。”

正说着，内侍己经端着两碟点心回来，还提着个食盒。

揭开盖子，一碟枣糕色泽棕红，透着油亮的光泽，热气裹着枣香漫出来；另一碟莲花酥形如含苞的莲花，白生生的酥皮上点着胭脂红，看着就精致。

慕容瑾连忙亲自端了过来，又让人奉上热茶，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尝尝？

要是不合意，我再让人改。”

陆攸宁拿起一块莲花酥，轻轻咬了一口，酥皮簌簌落在碟子里，清甜的豆沙混着莲香在舌尖化开，确实是她熟悉的味道。

她又尝了口枣糕，枣泥细腻，带着温润的甜意，果然如他所说，不齁人。

见她眉眼舒展了些，慕容瑾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怎么样？

还合口吗？”

陆攸宁没首接回答，只是又拿起一块枣糕，慢悠悠地吃着，含糊道：“勉强能入口吧。”

话虽这么说，她眼底的疏离却淡了不少。

这北燕太子，倒不像她想的那般粗鄙，竟连这些细致的口味都能留意到。

慕容瑾看她吃得认真，也不敢多说话，只在一旁安静地陪着，时不时给她添些茶水，那紧张又谨慎的样子，倒像是在伺候什么稀世珍宝。

春日的阳光透过廊下的雕花窗棂照进来，落在陆攸宁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她看着碟子里精致的点心，忽然觉得，这北燕的日子，或许真能比预想中好过一点。

日子在北燕宫墙里一天天过下去，陆攸宁算是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被宠上天”。

晨起时，梳妆台上永远摆着她惯用的那套玉梳，镜前的胭脂水粉皆是按邺城最时兴的方子调制，连香膏的气味都细心调成了她喜欢的浅淡莲香。

慕容瑾怕她在宫里闷得慌，特意让人在后苑辟出一块地，种满了邺城常见的合欢树，又沿着石子路栽了成片的迎春，春日里暖风一吹，满眼都是热闹的花色。

他知道陆攸宁爱热闹，便时常陪着她在宫里闲逛。

她指着廊下新挂的宫灯说样式不够精巧，不出三日，宫里所有的灯盏便都换成了邺城巧匠的手艺；她随口提了句北燕的点心虽好，却少了些家乡的咸鲜口，御膳房次日便多了位从北齐聘来的厨子，专做她爱吃的糟鱼和酱鸭。

有回陆攸宁翻出从前在邺城穿的骑装，看着上面绣的金线有些褪色，惋惜地叹了口气。

慕容瑾看在眼里，竟悄悄让人寻来北燕最好的绣娘，照着原样重新绣了一件，连骑装下摆那几簇不起眼的缠枝纹都分毫不差。

他把新骑装送来时，脸上带着点忐忑，像是怕她不满意：“试试？

要是哪里不对，我再让人改。”

陆攸宁穿上骑装，站在铜镜前看了看，金线在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比旧衣更显精致。

她转头看慕容瑾，见他正紧张地盯着自己，鼻尖上甚至沁出了点薄汗，忍不住笑道：“慕容太子这般费心，倒像是在伺候祖宗。”

慕容瑾闻言，脸颊微红，却认真道：“你本就该被好好疼着。”

这话听得陆攸宁心头一动。

她自小在北齐皇宫长大，虽也是娇生惯养，却从未有人这般将她的喜好放在心尖上，连一丝一毫的细微之处都不肯马虎。

陆景琰**后，她更是习惯了用骄纵掩饰不安，可在慕容瑾这里，她竟能卸下些防备，偶尔露出几分从前的娇憨来。

那日午后，她在合欢树下荡秋千，慕容瑾就站在一旁推着秋千，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身上，映得他眼底的笑意格外柔和。

秋千越荡越高，陆攸宁的笑声随着风飘得很远，她低头时，正撞见慕容瑾望着她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丝毫算计，只有纯粹的欢喜，像是只要她能开心，他便觉得心满意足。

陆攸宁忽然觉得，这北燕的春天，好像比邺城的更暖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