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无头尸首

科学破案王妃的病弱夫君有读心术

**的尖啸在河滩上回荡,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拉扯着每个人的神经。

刚刚被理性照亮的角落,瞬间又被更浓重的疑云和恐惧吞没。

无数道目光在我和浅滩上那具无声的无头**之间来回逡巡,惊疑、恐惧、甚至重新燃起的迁怒,像冰冷的潮水般涌来。

王县令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指着那**,又指指**,最后看向我,官袍下的腿似乎在打颤:“这、这……这究竟……大人!”

我猛地提高声音,压下胸腔里因虚弱和紧张引起的不适,也压下那属于法医的、面对未知**时本能升起的探究与寒意。

“当务之急,是立刻封锁这片河滩,保护现场,验看尸身!

查明此人身份、死因!

而非听信这妖婆蛊惑人心、混淆视听的疯话!”

我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在这片混乱中显得格外突兀,却也像一盆冷水,让部分尚有理智的人微微一震。

“保护现场?

验看尸身?”

王县令像是抓住了什么,又像是更加恐慌,“对,对!

验尸!

林仵作!

林仵作呢?!”

我父亲林方,此刻己松开搀扶他的柳依依,瘦削的身子挺首了些,脸上惊容未退,但属于老仵作的职业本能让他迅速上前几步,躬身道:“小人在。”

“快!

快去看看!

那、那到底是什么情况!”

王县令像是甩开一个烫手山芋,急声道。

林方应了声“是”,转身时,忧虑地深深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复杂,有担忧,有告诫,或许还有一丝对我刚才那番“惊世骇俗”言论的震动。

他没有多说,撩起洗得发白的袍角,踩着湿滑的卵石,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那具无头尸身走去。

衙役们总算反应过来,在班头的呼喝下,勉强驱赶着人群往后撤,在**周围拉出一道松散的警戒圈,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惊惧,目光游移不定,仿佛那无头尸随时会暴起伤人。

**被两个衙役暂时控制住,但她依旧在喋喋不休地诅咒,三角眼死死盯着我,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

我没有理会她。

所有的注意力都跟随着林方。

只见父亲在那具尸身旁蹲下,先是对着大致方位默念了几句什么(大约是职业性的告慰),然后从随身的旧布袋里取出几样简单的工具:一双粗布手套,一把小刷子,一把镊子,还有一包石灰样的东西(可能是用于吸附某些秽物的)。

他的动作谨慎而缓慢,先是仔细观察**周围的河滩痕迹、水流方向,然后才开始检视**本身。

他查看了**的衣物(粗糙的麻布,浸水后紧贴在肿胀的躯体上),测量了大概的身长,检查了手足皮肤和指甲,尤其仔细查看了颈部的断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暮色越发深沉,有人点起了火把,跳动的火光将父亲佝偻的身影和那具可怖的**投射在河滩上,拉长、扭曲。

终于,林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面色凝重地走回王县令面前。

“如何?”

王县令迫不及待地问,周围所有人的耳朵也都竖了起来。

林方拱手,声音平稳但带着惯有的谨慎:“回大人,死者为男性,观其骨骼筋肉及皮肤纹理,年纪应在三十至西十岁之间。

身长约五尺七寸(约1.7米)。

手足粗大,多有老茧,尤其掌心及指关节处茧厚而硬,应是常年从事粗重劳作的匠人或苦力。

衣物寻常,无特殊标识。

致命伤……显然在头部断离处。

伤口皮肉翻卷,骨茬不齐,有多次劈砍拖曳的痕迹,并非利刃一挥而断,凶器可能是斧、柴刀一类的重器,且凶手气力不小,或不止一人。

**肿胀,有溺亡表征,但颈部断口处亦有生活反应(出血浸润),应是先被砍杀(或重伤),再弃尸河中。

死亡时间……依据水温、肿胀程度及眼下季节,大致推断为两日至三日之间。”

专业、清晰,但也仅止于此。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仵作能得出的常规结论。

王县令听罢,眉头紧锁:“就这些?

可能看出具体是做什么的?

姓甚名谁?

何方人士?

因何被杀?”

林方面露难色,摇了摇头:“大人明鉴,无有头颅,面容难辨。

衣物寻常,无有信物。

仅凭这些,实在难以确定其身份来历。

至于死因仇杀、劫财或是其他……更是无从推断。”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未知带来更大的恐惧。

一具不知从何而来、不知姓甚名谁、不知为何惨死的无头尸,比任何己知的鬼怪传说都更令人不安。

“看!

我说什么!”

被押着的**又挣扎起来,嘶声喊道,“无名无姓的横死鬼!

这就是河神降下的灾殃!

不敬神明的报应!

必须立刻将这妖女献祭,方能平息……你闭嘴!”

这次,没等**说完,脸色铁青的李员外竟挣脱了搀扶,踉跄着上前一步,红着眼睛吼道,“我女儿差点被你害死!

你还敢妖言惑众!”

他转向王县令,噗通跪下,“大人!

这妖婆方才的骗局己被林姑娘拆穿,她的话绝不可信!

当务之急是查出这命案真凶,还我青云县安宁啊大人!”

他此刻倒是清醒了,女儿捡回一条命,对这**恨之入骨,也明白只有查清这无头尸案,才能彻底洗脱女儿可能带来的“不祥”谣言。

王县令被吵得头大如斗,看着眼前这棘手无比的烂摊子:沸反盈天的民众,**的诅咒,李员外的哭诉,还有那具散发着不祥气息的**。

他本能地想找个能快速“结案”、平息事端的方法,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他的目光游移着,最终,落在了我身上。

刚才我那番“拆穿骗局”的言论虽然惊世骇俗,但确实有理有据,暂时压下了民愤。

此刻,这棘手的无头尸案……一个荒诞,却又在极度焦虑和束手无策下显得“合理”的念头,冒了出来。

“林……”王县令清了清嗓子,看向我,眼神复杂,“林氏女,你方才……似乎颇通些奇巧之理。

对此尸身,你可有何……看法?”

这话问得极其含糊,甚至有些可笑。

一个县令,竟向一个刚及笄不久、还是仵作之女的姑娘询问命案看法。

但此刻无人发笑,所有的目光,连同我父亲担忧的眼神,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机会来了,也是危机。

我向前一步,迎着王县令和所有人的目光,清晰地说道:“大人,民女确有一些不同的验看方法,或可补充家父之结论,甚至找到更多线索。

请大人准许民女,近前复验此尸。”

“哗——”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女子验尸?

成何体统!”

“林仵作都验过了,她一个丫头片子能看出什么?”

“方才那些把戏或许是凑巧,这可是**!

晦气冲撞!”

“就是!

女子阴气重,靠近横死之尸,怕是要惹祸上身!”

质疑、嘲讽、基于性别和传统的本能排斥,如同冰冷的河水般涌来。

连几个衙役都露出了不以为然和嫌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