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相亲反转，温柔打破她的防备，苏晚卿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青瓷杯。“我是认真的。”，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荡开层层涟漪。她抬起眼，看向对面的男人。，正拿起菜单，修长的手指一页页翻过。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和传闻中那个冷戾的陆氏继承人不太一样——至少此刻，他眉宇间没有不耐，反而有种专注的温和。“这道清炖狮子头，”他忽然开口，指尖点在菜单某一处，“用的是扬州传统做法，肉馅里加了荸荠碎，你……应该会喜欢清淡些的？”。？苏家和陆家虽然都是江城豪门，但往来并不密切。这场相亲，也是陆老爷子突然提起，两家匆匆安排的。
“陆先生怎么知道……”她试探地问。

陆沉渊翻菜单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

上辈子，他们结婚第三年的冬天，苏晚卿重感冒，什么都吃不下。他难得提早回家，看见保姆端着一碗白粥从卧室出来，摇头叹气：“**说没胃口。”

他鬼使神差地走进厨房，看见料理台上摊开的笔记本。娟秀的字迹记录着一道道菜谱，旁边用红笔标注：

“沉渊喜欢重口，这道***要多加冰糖。”

“他不吃香菜，记住。”

“清炖狮子头，扬州做法加荸荠，下次试着做。”

那一页的日期，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

而他那天在做什么？陪林薇薇过生日，深夜才回家，身上还带着香水味。

“猜的。”陆沉渊压下喉间的涩意，合上菜单，“苏小姐气质温婉，想来口味也不会太重。”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苏晚卿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菜品一道道上来。陆沉渊点的全是清淡雅致的江南菜：蟹粉豆腐、龙井虾仁、鸡汁煮干丝，还有那道清炖狮子头。每一道都精准踩在她的喜好上。

太精准了。

苏晚卿握着筷子，心里那点疑虑越来越重。她不是天真无知的小姑娘，在苏家那样的环境长大，见多了表面温文尔雅、背地各怀心思的人。陆沉渊今天的表现……好得过分了。

“不合胃口？”陆沉渊注意到她的迟疑。

“不是，”苏晚卿摇摇头，夹了一筷子虾仁，“很好吃。谢谢陆先生费心。”

“晚卿。”

他又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苏晚卿抬眸。

“我们可以跳过‘陆先生’‘苏小姐’的称呼么？”陆沉渊看着她，眼神坦荡，“既然是在相亲，不妨……随意些。”

这话本身没什么问题。可他的语气，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种莫名的……恳切？

苏晚卿垂下眼睫：“好。”

一顿饭在微妙的氛围中进行。陆沉渊说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会恰到好处地接上她的话题。他说起最近看的建筑设计展，说起巴黎**院的重建方案，甚至说起她大学时参与过的一个古城保护项目——那个项目很小众，连圈内人都很少知道。

“陆先生对建筑也有研究？”苏晚卿终于忍不住问。

“略有了解。”陆沉渊给她添了茶，“主要是……家里有人喜欢。”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深，很沉。

苏晚卿心跳漏了一拍。

饭后甜点是桂花拉糕。晶莹剔透的糕体，嵌着金黄的桂花，甜香扑鼻。苏晚卿眼睛亮了亮——这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点心，但长大后为了保持身材，已经很久没碰了。

“尝尝，”陆沉渊将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这家的老师傅是苏州请来的，手艺很正。”

他很自然地用公筷夹了一块放到她盘子里。

这个动作太亲昵了。

苏晚卿看着盘子里那块糕点，又看看对面神色自若的男人，忽然有种荒唐的感觉——好像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而是已经相识多年的……夫妻？

她被自已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怎么了？”陆沉渊问。

“……没什么。”苏晚卿夹起糕点，小小咬了一口。桂花香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陆沉渊静静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

上辈子，他从未注意过这些细节。不知道她吃到喜欢的东西时，眼角会微微弯起；不知道她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用筷子轻点碗沿；不知道她紧张时，左手会悄悄捏住衣角。

现在，他像饥渴的旅人，贪婪地收集着这些瞬间。

“关于联姻，”陆沉渊忽然开口，“苏小姐有什么想法？”

终于谈到正题了。

苏晚卿放下筷子，坐直身体，恢复世家千金的端庄姿态：“陆爷爷和我爷爷是旧识，两家联姻对彼此都有好处。我……没有意见。”

标准答案。得体，谨慎，挑不出错。

陆沉渊心脏却像是被**了一下。

上辈子，她就是用这样的态度，接受了这场冰冷的婚姻。然后在之后的十年里，一点点耗尽所有热情，最后连命都赔进去。

“我不是问苏家的想法，”他声音有些哑，“是问你的。晚卿，你自已……愿意么？”

苏晚卿愣住了。

她愿意么？

二十三岁从海外留学归来，原本计划进建筑设计院，却因为爷爷一句“晚卿，陆家这门亲事很重要”，就被推到了这场相亲宴上。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包括她的父母——他们只会说“陆家是顶级豪门，陆沉渊是继承人，你有什么不满意？”

可现在，这个应该最不在乎她想法的男人，却认真地问她：你愿意么？

“我……”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陆沉渊看着她眼中的茫然和无措，忽然很想穿越回上辈子，掐死那个冷漠的自已。

“没关系，”他放柔声音，“你可以慢慢想。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我不希望你……将来后悔。”

这话太反常了。

苏晚卿盯着他：“陆先生，你今天……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传闻说我什么？”陆沉渊挑眉，“冷漠？不近人情？还是……心里有别人？”

最后那句意有所指。苏晚卿想到刚才落荒而逃的林薇薇，抿了抿唇。

“林小姐她……”

“我和她没有任何可能。”陆沉渊斩钉截铁，“过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更不会有。”

他说得太绝对，太肯定，反而让苏晚卿更加疑惑。

但没等她再问，陆沉渊已经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好。”

走出听雨轩时，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陆沉渊的车已经等在门口，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他亲自拉开后座车门，手挡在车顶——这个细节，让苏晚卿又怔了怔。

车子平稳驶入街道。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苏晚卿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陆先生。”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联姻真的成了，”她转过头，目光清澈地看着他，“你会希望我做什么？当一个合格的陆**，出席宴会，维系社交，还是……”

“做你自已。”陆沉渊打断她。

苏晚卿又是一愣。

“你可以继续做建筑设计，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陆沉渊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在街灯光影中显得格外深刻，“陆**这个身份，不应该成为你的束缚。”

这话太动听了。

动听到……不真实。

苏晚卿沉默了很久，直到车子停在她家别墅门口。

“谢谢陆先生送我回来。”她解开安全带。

“晚卿。”陆沉渊叫住她。

她回头。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今天我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他声音很低，很沉，“给我一个机会，好么？”

不是命令，不是要求。

是请求。

苏晚卿心脏莫名一紧。她匆匆点头，推开车门，几乎有些狼狈地逃进了家门。

靠在门后，她能听到车子引擎远去的声音。

手心，不知何时已经汗湿。

而车里，陆沉渊没有立刻离开。

他坐在驾驶座，看着那扇亮起灯的窗户，久久没有动。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薇薇发来的消息：

沉渊哥哥，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苏晚卿跟你说了什么？我们见面聊聊好吗？

陆沉渊面无表情地删掉短信，拉黑号码。

然后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爷爷，”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相亲很顺利。”

电话那头，陆老爷子显然很惊讶：“沉渊？你……你说什么？”

“我说，”陆沉渊一字一句，清晰坚定，“我对苏晚卿很满意。如果可以，我希望尽快订婚。”

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来老爷子激动的声音：“好！好！爷爷这就去苏家谈！”

挂断电话，陆沉渊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亮灯的窗。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那盏灯熄灭。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