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辞没有提前离开。，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城市被一层薄薄的夜色笼罩，路灯次第亮起，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谢临收拾好桌上的资料，抬眼便看见沈辞依旧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的意思，指尖还在轻轻摩挲着那片干枯的枫叶。，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沈辞主动开口。，却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反倒多了几分平缓的松弛。谢临很清楚，对于重度抑郁的患者来说，愿意多停留一刻，便是愿意向这个世界多靠近一分。，沈辞终于缓缓抬起头，浅色的眼眸里依旧蒙着雾，却比初见时多了一丝微弱的波动。“谢医生，”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你这里……有琴吗？”。，特意隔出了一间小小的琴房，里面放着一架半旧的三角钢琴，原本是为了帮助有艺术创伤的患者舒缓情绪，只是开业至今，很少有人敢主动靠近那架琴。
尤其是沈辞这样，对钢琴产生严重应激反应的人。

“有。”谢临没有多问，语气平静地回答，“就在隔壁，如果你想看看的话。”

沈辞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动作依旧轻缓，像一片随时会飘落的羽毛。他跟在谢临身后，脚步放得很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前方不是琴房，而是一片随时会吞噬他的沼泽。

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暖黄的灯光洒在黑色的钢琴上，琴身干净整洁，琴盖紧闭，像是一个沉睡的巨兽。

沈辞的脚步在门口顿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指尖瞬间攥紧，指节泛出青白，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那是本能的恐惧。

琴键、旋律、掌声、指责、无数双期待的眼睛，还有最后那场让他彻底崩溃的演奏会，所有的痛苦回忆在这一刻蜂拥而至，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谢临没有靠近，只是站在不远处，声音温和而沉稳，像一剂镇定剂：“不用碰它，也不用想弹琴，我们就站在这里，看看就好。”

“它只是一架琴，没有温度，没有伤害，更不会逼你做任何事。”

沈辞的呼吸渐渐急促，耳朵里开始出现细碎的噪音，像是无数根琴弦在同时震颤，尖锐而刺耳。他闭上眼，强迫自已冷静，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指尖触碰琴键时那灼烧般的痛感。

“我做不到……”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脆弱的颤抖，“一看到它，我就觉得喘不过气。”

“那就闭上眼睛。”谢临的声音依旧平稳，“跟着我的声音，慢慢呼吸。”

“吸气——呼气——”

低沉温和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沈辞下意识地跟着他的节奏调整呼吸，一遍又一遍，耳边的噪音渐渐淡去，身体的颤抖也慢慢平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看向那架钢琴，眼底的恐惧虽然还在，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浓烈。

他慢慢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最终停在钢琴前。

目光落在紧闭的琴盖上，他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停顿了很久，微微颤抖着，最终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冰冷的琴身，没有敢掀开琴盖。

冰凉的触感传来，没有灼烧，没有疼痛，只有平淡的微凉。

沈辞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泛起一丝茫然。

原来，它真的不烫。

谢临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单薄而脆弱的背影，心脏轻轻一缩。

他知道，这一步很小，小到微不足道，可对于沈辞来说，却是从绝望的深渊里，迈出的第一寸。

只是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架钢琴，这份靠近，最终会成为缠绕他们两人一生的枷锁，让所有的救赎，都变成一场无法回头的悲剧。

琴房里很静，只有两人平缓的呼吸声，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将整个城市包裹进寂静之中，也将这份脆弱的温暖，悄悄藏进了无人知晓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