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要老

吕根娃吓得抖了一下，连脑袋加嘴唇一起再次耷拉下去，旁边坐着的村支书李光明也突然紧张尴尬了。

海所长身边的小董更惊讶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位县局机关空降来的新所长是这种作风，他觉得海所长不该过分深究吕根娃的家事，正不知如何是好时，灌县来的村支书李光明就从长沙发上立了起来，圆脸上挤满了笑容两步跨到海所长面前说：“是所长哇？

你息怒！

你息怒！

吕根娃他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农村上的人，你不必要跟他计较，你还是好心，我们很感谢，很感谢！

我建议这样子，我们今天要解决的是他老汉吕世明**的问题，他是不是还关在这儿哪些的？

我去跟他做工作，喊他不要再说不交罚款愿意坐牢的鬼话，我们把他弄回去，他们的家庭矛盾我们村委员会要调解，肯定要求做好老年人的这个照顾问题。”

海所长听了李光明的话后，怒容有所缓和，但是没吭声，李光明回头对吕根娃说：“你过来给所长道歉，几十岁了不懂事。”

正想用手捂脸的吕根娃闷了一下，站起来，弯着腰走到办公桌前，脸上**着想挤出笑容没挤出来，**两手说：“所长，领导，我错了我、我晓得你其实是好心是关心我们老汉，我管不到婆娘我、我对我们老汉不好、、、、”说到这儿，他忽然间喉头哽咽，眼泪掉了下来，哭了。

一时间大家都无语了，最后还是小董打破沉默，对吕根娃说道：“你知道所长是好心就对了，回去该怎样对待老人自己晓得。”

“我晓得，我一定。”

吕根娃抹着泛红的眼眶说。

“那就这样子哇？”

村支书李光明对海所长说道：“我去见一下吕世明给他做工作喊他回去、、、、行嘛！

行！”

海所长挥挥手又捏着额头道：“小董，你去办，还是要具备手续。”

“好。”

小董说着就站了起来向外面走，李光明和吕根娃跟在后面，到了留置室门口，小董用钥匙扭开铁门喊道：“吕世明吕大爷，你们村上李**跟、、、、”李光明立即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首摆头，小董挟住了嘴，李光明捂着嘴对他小声笑道：“我先一个人进去，好说话些。”

小董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李光明又对吕根娃歪了歪嘴，吕根娃点点头蹲了下去，又抹了一把泪水。

进入留置室的李光明一只脚还在门槛外面就被呛人恶心的臭气熏得想退出来，昏黄的最多八瓦的灯光下隐约可见满地的饭菜，汤迹，墙角一个己见不到白色的便池有尿液粪便，吕世明手里捏着短袖T恤，光着瘦得肋骨毕露的上半身，神情麻木地坐在离便池不到一米远的木板床边。

“这******就这样子对待人的啊？

太不卫生了嘛！”

家里卫生条件也不好的村支书在心里骂道，还是鼓着劲把另一只脚跨了进去，吕世明看清楚他后，麻木的神色立马变得不好意思，抬了一下**说：“光明，你来咋子嘛？

你不管我你、、、、吕幺伯，你咋的呢？”

李云按辈份称呼吕世明，抿笑着在他旁边黑污污的床板上坐下说：“你、你这事情出都出了吗就面对现实，该罚款就罚款，你咋会给人家**说你不想回去要去坐牢呢？”

“我就是不想回去！”

吕世明搭下了脑袋，白了一大半的，脏兮兮的长头发在灯光下特别刺眼，两手拍打着膝盖说：“我那屋头你是晓得的，我不像你老汉那么有火气有岗哨，你们几姊妹也孝顺，我那龟儿吕根娃和易朝芬那么恶，我再出了这不昌盛的丑事，回去还有活路唢？

我不如到监狱头让**管我。”

“你以为监狱头安逸唢？”

李光明沉下脸，看了一眼恶心的便池说：“这儿就是小监狱，我们农村上人就算不讲究吗也没这么脏嘛，你受得了？”

“卫生吗自己打扫嘛。”

吕世明不以为然道：“有手有脚，还扭得动。”

“你、你、、、、”李光明急了，又平息住情绪，笑了笑，从裤子包里摸出一个塑料袋打开，里面是裹好的叶子烟，这位十八岁当生产队副队长干到村支书的农村老干部跟很多老农民一样不喜欢吃纸烟，就喜欢吃叶子烟，说是过瘾，实惠，还一个好处是不咳嗽，他从塑料袋里拿了两杆烟出来，给吕世明一杆，自己一杆，俩人都掏出两头镶了黄铜的短烟杆装上叶子烟，互相礼让着点燃，吧嗒吧嗒地吃了几口后，李光明又说话了，“吕幺伯，你是不是听林胡子那烂娃娃在我那供应点上吹牛*听进去了？

他娃是**犯，确实也恶煞，他在监狱头当然日子好过啊！

那是因为好多人都怕他，他洗澡那些犯人要给他搓背，饭菜送来了要依他先把人家碗头的肉拈了其他人才敢吃饭，但是，你年龄这么老，个子又矮小，你想一下你万一进去了是啥级别？

就算**有照顾老年人的**，但是你随时面对的是一群犯人，坏蛋的嘛！

有你的好日子过啊？

我才不相信。”

吕世明抬起额头，惊愕不己，呆了。

李光明继续道：“这些那些都不说了，屋头咋都比监狱头好，吕根娃跟他婆娘易朝芬再不对还是你儿子媳妇，她们有不对的地方我们村上要管的，晓得教育她们，还一个呢？

吕幺婶瘫痪几年在床上起来不到，全靠你经佑才活到现在，你如果不回去了，吕根娃两口子又靠不住，吕幺婶咋办、、、、今天在这儿的事情我都跟你们吕根娃商量好了，给你保密，不得对你屋头的人说，只是二天不要再、再那个、、、、你还是交点罚款回去了哈？

你一会儿就不要再给人家***说你愿意坐牢哈？

把人家惹毛了当真话做个材料把你弄进去咋办？”

吕世明愣了愣，又吧嗒了两口叶子烟后才“唔”了一声，李光明也吧嗒了两口叶子烟，突然盯着留置室门口压低嗓门问道：“吕幺伯，你今天看到我们老汉没？

我听说他还是坐七三九赶唐场来了。”

还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的吕世明听了村支书李光明的话后浑身瑟缩了一下，忽然想到在何家茶馆被**抓住押出来首到弄上**都没看到李天成老汉，黄**吗是钻玉麦地跑了嘛，李老汉哪些去了呢？

明明是在我们前头被那龟儿最漂亮的刘女子弄进房间了的，**冲进来了他咋没被押出来呢？

嘿、、、、“没、没警觉的。”

吕世明含糊地回答着，他知道坚决说不得，如果说了，不仅村支书脸上不好看，过几天李天成老汉也饶不了他。

村支书李光明的父亲李天成老汉此时此刻在哪里呢？

在唐场镇七三九街车站后面的小旅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