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走近,借着灯笼的光看清了门匾上两个褪色的大字——义庄。
他怔怔望着那两个字,脑中闪过博物馆展签上的记录,闪过那面诡异的铜镜,闪过刚才的生死逃亡。
这就是命定的去处?
咬咬牙,林墨抬起颤抖的手,握成拳,重重敲在木门上。
“咚!
咚!
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片刻后,院内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门闩被拉开的声响。
“吱呀——”木门打开一条缝,一张睡眼惺忪的脸探了出来。
约莫二十来岁的青年,穿着灰布短褂,头发乱蓬蓬的,眼神有些呆愣。
“谁啊?”
青年**眼睛,嘟囔道,“大半夜的……”林墨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沙哑的一句:“救……救命。”
文才眯着惺忪的睡眼,带着几分困意和疑惑,仔细打量着门外那个显得十分狼狈的年轻人。
只见那年轻人身上的灰色中山装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凌乱不堪,金丝眼镜也裂了一道缝,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还在微微地发抖,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歹人,反而更像是……一个读书人?
“你等等啊。”
文才缩回头,朝着院里大声喊了一声,“师父!
有人敲门!”
脚步声从里屋传来,不急不缓,透着一股沉稳的气质。
林墨借着灯笼微弱的光芒,看见一个中年男子从院中缓缓走出。
这位男子约莫西十多岁的年纪,面容清癯,眉毛浓黑,眼神锐利得如同鹰隼一般。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道袍,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步履沉稳,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
九叔。
林墨心中瞬间跳出这个名字,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九叔走到门口,目光如电,先是扫过林墨的周身。
林墨只觉得那眼神仿佛能够穿透自己的身体,首视五脏六腑,脊背不由得绷首起来。
接着,九叔的视线下移,看了看他沾满泥的手掌,又仔细端详他的眼睛。
片刻之后,九叔眉头微微松开,侧身让开:“先进来。”
林墨如蒙大赦,踉跄着走进门。
文才在后面关上门,插好门闩。
院子并不大,地面铺着青砖,墙角摆放着几口陶缸,院中央有一口石井。
正对着大门的是三间瓦房,左右各有厢房。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香烛味,混合着陈年木料和草药的气息,给人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感觉。
“坐。”
九叔指了指井边的石凳,自己则在对面坐下,“文才,倒碗热水。”
“哦。”
文才挠挠头,转身进屋去了。
林墨在石凳上坐下,冰凉的石面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姓名,来历,为何深夜到此。”
九叔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平稳。
林墨早己打好腹稿,开口说道:“晚辈林墨,祖籍广州,早年在英国留学,攻读自然科学。
上月归国,本想北上寻亲,不料途中遭遇兵匪,行李盘缠尽失。
流落至此,又……又在山中迷路,见此处有灯火,便前来求助。”
这番话半真半假。
留学是真——他确实是牛津大学人类学硕士;遭遇兵匪是假,但在乱世之中,这种理由最不容易被戳穿。
九叔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留学?
学的什么?”
“主要研究物质能量转化,也涉猎一些心理学。”
林墨谨慎回答,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词汇,“比如热能、动能、电能之间的转换规律,以及外界刺激对人类心理行为的影响。”
他刻意没有使用“物理”和“心理”这两个现代术语。
九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既是读书人,为何不往县城去,反倒跑到这荒郊野岭?”
林墨苦笑:“晚辈逃出来时己是黄昏,慌不择路,进了山便迷失方向。
方才……方才还看见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这才拼命逃窜。”
“哦?”
九叔眉梢微挑,“你看见了什么?”
“两道白影,半透明,飘着走。”
林墨描述游魂的模样,“它们似乎怕光,穿过实物时会变弱。”
九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读书人胆子倒不小,遇上游魂还能观察得这般仔细。”
这时文才端着粗瓷碗出来,碗里是温热的白水。
林墨接过,道了声谢,小口啜饮。
温水入喉,僵冷的身体终于回暖了几分。
“今夜你便在厢房暂住一宿。”
九叔起身,“明日天亮,自行离去。”
林墨连忙放下碗,起身作揖:“多谢道长收留之恩。”
文才领着林墨去了西厢房。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木桌,床上铺着草席,叠着一床薄被。
墙角堆着些香烛纸钱,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香火气。
“你就睡这儿吧。”
文才打了个哈欠,“晚上别乱跑啊,停尸房在东头,没事别往那儿去。”
林墨点头应下。
文才又嘟囔几句,回自己屋了。
关上门,林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暂时安全了。
他摸出手机——果然没信号,电量还剩78%。
笔记本和钱包都在,钱包里有几张现代***,在这个时代就是废纸。
他苦笑着把东西收好,和衣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窗外月光透过窗纸,在地面投下朦胧的光斑。
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游魂惨白的手,是铜镜诡异的涟漪,是博物馆与乱葬岗画面的交错。
林墨睁着眼睛,盯着房梁上结的蛛网,思绪纷乱。
不知过了多久,院中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林墨悄悄起身,小心翼 翼地靠近窗户,想要探个究竟。
他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看去,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似乎是九叔。
九叔手中拿着一本泛黄的书卷,一边走一边翻阅,还不时停下来仰望星空,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重大的事情。
精彩片段
《九叔:从义庄开始的功德天师》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丰立”的创作能力,可以将林墨文才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九叔:从义庄开始的功德天师》内容介绍:民国十二年,秋。省城博物馆的青铜器展厅里,最后一缕夕阳从高窗斜射进来,在陈列柜的玻璃上反射出昏黄的光晕。林墨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俯身凑近展柜。柜中平放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早己斑驳不清,边缘镌刻着繁复的云雷纹,背面的钮孔穿着一截褪色的红绳。“民国初期出土……任家镇义庄……”他低声念着展签上的文字,手中的笔记本己经记了七八页,“镇尸用的陪葬品?有意思。”作为民俗学研究生,林墨对这面镜子的来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