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六六,如今算是正式认领了这个新名字和新身份。
他甚至给自己起了个大号,陈丕!
取“丕”字“大”与“初始”之意,既有格调,又暗合自己这段重开的荒诞人生。
有了孙小乙这个包打听,接下来的事情顺利了不少。
硝石,在古代又称“地霜”或“火硝”,是道士炼丹、工匠制**乃至某些皮革处理的材料,并不算极度罕见,但也绝非唾手可得。
孙小乙带着陈六六,穿街过巷,最后在东水门附近一条满是药材、颜料和各种杂货铺子的巷子里,找到了一家兼营炼丹原料的杂货铺。
铺子老板是个精瘦的老头,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
当陈六六提出要买硝石时,老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小哥儿要这地霜作甚?
炼丹?
那可不易。”
“嗨,家里想试着做点夏日消暑的玩意,老师傅行个方便。”
陈六六没多说,掏出身上仅有的“财产”,那是几枚从码头帮忙得来的铜钱,以及最重要的“抵押品”:那件虽然沾了蜜糖沙土,但好歹完整、结实的麻布搭肩。
这搭肩对码头苦力来说是好东西,值点钱。
老头掂量了一下搭肩,又看了看铜钱,勉强点了点头,从后屋一个陶罐里,称了大约两斤灰白中带着杂质的硝石末,用旧草纸包了递给他。
“小心些,这玩意儿遇火易燃。”
“省得,多谢老师傅。”
走出铺子陈六六感觉心在滴血,全部家当换了两斤硝石,成败在此一举。
他又让孙小乙找了个破瓦罐,两个一大一小,都是几乎要扔的破烂旧陶碗。
这是孙小乙用最后一点人情面子加许诺赊来的。
他们回到码头附近一个相对僻静、靠近河滩的废弃窝棚,这里成了陈六六的“临时实验室”。
而孙小乙又兴奋又忐忑地蹲在旁边看着。
陈六六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课本上的知识。
他将大陶碗里装上小半碗相对干净的河水,然后将小陶碗坐在大碗里,小碗里也放上一点水。
紧接着,他将宝贵的硝石粉末小心翼翼地倒入大碗与小碗之间的空隙,让硝石溶于水包裹住中间的小碗。
接下来,就是等待。
孙小乙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碗里的硝石水没什么动静,小碗里的水......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六哥,这......”孙小乙有点泄气。
“别急,心静自然凉。”
陈六六嘴上说着,心里也打鼓。
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万一这个时代的硝石纯度不够,或者自己记错了步骤......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就在两人都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孙小乙忽然指着小陶碗,声音都变了调:“六......六哥!
你快看!”
“碗边......碗边上有白气!
碗壁上那是啥?”
陈六六急忙凑近,果然小陶碗的外壁上,开始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随即,一层薄薄的、晶莹的白色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形成!
“成了!”
陈六六低吼一声,拳头紧握,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虽然结冰速度很慢,冰层也很薄,但这确确实实是冰!
在没有现代制冷设备的北宋,他,陈六六,用两斤硝石和几个破碗,造出了冰!
孙小乙己经看傻了,伸手想去摸却被陈六六一把拦住:“别动!
让它继续!”
又过了一阵,小碗里的水表面结出了一层薄冰,陈六六小心地将小碗取出,敲下一小块冰屑递给孙小乙。
孙小乙小心翼翼地将冰屑**嘴里,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他愣了愣神,随后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凉!
真的凉!
是冰!
六哥,你是神仙吗?!”
“神仙个屁,这是科学!”
陈六六哈哈大笑,胸中块垒为之一清。
第一步,迈出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陈六六和孙小乙像做贼一样,窝在这个破窝棚里反复试验。
他们优化了硝石和水的比例,找到了更高效的容器,换成了一个深底的破瓦盆和一个稍小的陶钵。
甚至他们尝试用双层小钵,中间放上挤烂的野果和那点残蜜,试图做出更吸引人的“果子冰”。
渐渐的成功率稳定在七八成,每次能做出大约一碗分量的冰。
而硝石可以回收反复使用,虽然每次会有些损耗,但成本基本可控。
原料、技术初步搞定,接下来就是销售。
第三天下午,这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码头上的苦力们正汗流浃背,嗓子冒烟。
这时陈六六和孙小乙抬着那个用破麻布盖着的瓦盆,出现在了码头最繁忙的卸货区。
陈六六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用上了当年做项目路演的气势,朗声喊道:“各位大哥辛苦!
烈日炎炎,口干舌燥!
小弟偶得奇术,制得些许‘寒玉膏’,专解暑热!”
“今日开张,半卖半送!
只需一文钱,就能尝一口透心凉的冰沙果子!
先到先得,数量有限!”
他的喊声清亮,用词又新鲜,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但大部分人只是好奇观望,一文钱对苦力来说也不算随手可扔,谁知道是不是骗子?
这时,孙小乙发挥了关键作用。
他早就按陈六六的吩咐,找来了平时玩得好的几个半大小子,还有那个最初给陈六六馍馍的工头手下一个相熟的苦力。
陈六六给他们每人尝了一小勺混了野果泥的冰沙。
那冰凉酸甜的刺激感,在酷热的码头简首是仙露琼浆!
几个人眼睛都亮了,尤其是那苦力当场掏出两文钱:“再给我来两份!
这***太得劲了!”
有人带头效果立刻不同,围观的人看着那苦力吃得一脸陶醉,冰屑在阳光下微微反光,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果酸味,顿时忍不住了。
“给我也来一份!”
“我也要!
尝尝鲜!”
“真那么凉?”
铜钱叮叮当当落入陈六六临时用竹筒做的“钱箱”,孙小乙手脚麻利地用洗净的贝壳舀出冰沙,分给客人。
虽然分量不多,但那一口冰凉下肚,带来的舒爽和惊奇感,让每个尝试的人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然后就是啧啧称赞。
“神了!
真冰!”
“小郎君好手段!”
“再给我留一份,等下工我再来!”
一瓦盆的“寒玉膏”,不到半个时辰,销售一空,后面没买到的,只能眼巴巴看着,不停追问明天还来不来。
收摊后,陈六六和孙小乙躲回窝棚,清点收获。
沉甸甸的铜钱倒出来,数了数,竟然有六十三文!
扣除成本净赚超过五十文!
孙小乙捧着铜钱,手都在抖:“六哥......我们......我们发财了!”
陈六六虽然也兴奋,但还算冷静,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规模太小,效率太低,纯靠手工。
而且码头的消费力有限,季节性强,但这第一桶金的意义,无比重大。
“小乙,这只是开头。”
陈六六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闪烁着更明亮的光芒。
“明天,我们不光要卖,还要换个卖法。”
“怎么卖?”
孙小乙现在对陈六六己是言听计从。
“我们不散卖了。”
陈六六掂量着手里的铜钱,“我们去租个小推车,弄个显眼的幌子。”
“不止卖冰沙,我们还要卖‘冰镇酸梅汤’!
原料便宜还能批量做,用冰一镇,卖相和口感更好,利润更高!”
他仿佛己经看到了更广阔的画面:“码头只是第一步,汴河两岸,州桥夜市,甚至那些小酒楼、脚店......哪里人多,哪里热,哪里就是我们‘陈记清凉社’的战场!”
孙小乙听得热血沸腾:“六哥,我都听你的!”
陈六六,不,是陈丕陈六六,站在窝棚口望着夕阳下依旧繁忙的汴河码头心想:“老子既然穿越来了,那就给你们玩点新鲜的!”
他的雄心壮志油然而生,远处汴京城郭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愈发雄伟。
凭借这一碗“无中生有”的冰,他己经在这座百万人口的伟大古都撬开了一丝缝隙。
接下来,他要让这道缝隙,变成一条通*大道。
而此刻,码头一角一个穿着体面绸衫、像是**商铺管事的中年人,望着陈六六他们离去的方向。
他摸了摸下巴,对身边的小厮低声吩咐:“去打听打听,那个卖冰的小子,什么来路。”
精彩片段
能慧师兄的《汴京俗人记》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陈六六觉得自己大概是加班加出了幻觉。上一秒他还在凌晨三点的写字楼里,对着闪烁的屏幕,肝一份“极其重要、明天就要”的文件,突然间心脏抽痛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下一秒天旋地转,再睁眼时,耳边己经是喧嚣到炸裂的人声、号子声,还有河水特有的腥气扑面而来,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发现自己正瘫坐在一个尘土飞扬的码头边,背靠着一个散发着咸鱼味的麻袋包。眼前是密密麻麻的船只,桅杆如林,帆影蔽日。周边一群穿着短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