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1978年的那个秋天,舅舅坐在老宅门槛上抽烟的样子。
他夹着旱烟的指节泛着黄褐色,整个人缩在灰布衫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儿。
那时候我才十二岁,住在豫东平原的槐树屯。
舅舅是村里出了名的勤快人,每天天不亮就扛着铁锹去修水渠。
可自从他在城郊买了那栋老房子后,整个人都变了。
他常对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发愣,夜里翻身的动静能把土炕震得首掉渣。
"明娃子,陪舅去趟城西?
"那天晌午他忽然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擦锅底。
我攥着刚摘的野酸枣,看着他凹陷的眼窝里浮着层灰雾。
娘在灶台边搅着玉米糊,铁勺碰着陶盆叮当响:"别带娃去那凶宅!
"可舅舅己经拽着我出了门。
城西那栋青砖房孤零零杵在荒草里,门框上歪着半截春联,褪色的红纸被风吹得哗啦响。
舅舅掏出铜钥匙开锁时,我闻到他身上有股子霉味,混着汗酸气首往鼻子里钻。
屋里比外头还冷。
泥地上积着层灰,墙角堆着几个豁口的陶罐。
最扎眼的是**墙那架老衣柜,两米多高的黑漆木柜子,铜环扣上结着蛛网。
舅舅突然蹲下来扒拉柜底,指甲刮着木板发出"吱——"的刺耳声。
"舅,找啥呢?
"我往门口挪了半步。
斜阳从破窗棂漏进来,照得浮尘乱飘。
舅舅不答话,佝着背把整张脸贴到柜门上,呼出的白气在漆面凝成小水珠。
那天夜里舅舅非要住下。
我蜷在门房的竹床上,听着野地里的蛐蛐叫得凄惶。
月亮升到中天时,柜子突然"咯吱"响了一声。
我以为是老鼠,可那声音越来越密,像是有人用指甲盖在木板上划拉。
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我死死攥着被角,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柜门"咣当"弹开的瞬间,我差点叫出声。
月光像摊开的银粉洒进屋子,有个白影子正从柜子里往外爬。
那是个女人,散着头发遮住脸,身上白衫子破得露出灰扑扑的棉絮。
最瘆人的是她跳动的姿势——脚尖点地又弹起,活像被人扯着线的木偶。
我想喊舅舅,可嗓子眼像塞了团棉花。
白影跳到第三下时,柜子突然剧烈晃动起来,震得顶上陶罐"哗啦啦"摔碎在地。
那女人猛地转过脸,我瞧见发丝间露出半张青灰色的面孔,嘴唇乌紫得像冻坏的茄子。
"明娃子!
"舅舅的吼声从后院炸响。
白影倏地缩回柜中,柜门"砰"地合上时,我裤*里己经湿了一片。
舅舅举着煤油灯冲进来,火苗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他盯着柜子看了足有一炷香时间,突然抄起门闩狠狠砸向铜锁,火星子溅到我的布鞋上。
回村路上舅舅走得飞快,我小跑着才勉强跟上。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田埂边的芦苇沙沙响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窠里跟着我们跑。
走到村口老井时,舅舅突然停住,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塞给我。
"拿着,别让**瞧见。
"纸包里是块绿豆糕,边角都碎了,甜腻的香气混着他手心的汗味。
我咬了口才发现糕里夹着张黄符纸,朱砂画的符咒洇开了,像团干涸的血。
这事过去半个月,舅舅就病倒了。
他整宿整宿地说胡话,有回攥着我的手腕喊:"柜子里有东西在敲!
"娘请了邻村的**来***,香灰撒了满炕,可舅舅还是日渐消瘦。
有天夜里我起夜,瞧见外婆蹲在灶房抹眼泪,陶锅里熬着草药,苦味熏得人眼睛疼。
开春时舅舅走了。
下葬那天飘着细雨,纸钱沾在送葬人的草鞋底上。
我望着黄土一锹锹盖住棺材,忽然想起老宅里那个白影跳动的样子。
她脚尖每次点地,扬起的灰尘都在月光里打着旋儿,像极了此刻飘落的纸灰。
十年后我成家那年,外婆才说起那柜子的来历。
原来那老宅从前住着个绣娘,男人被抓了壮丁再没回来。
有天夜里她把自己反锁在柜中,用裹脚布系了个死结。
等人发现时,**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指甲缝里全是木屑。
去年清明我回老家上坟,特意绕去城西看了看。
老宅早塌了半截,野蒿长得比人还高。
碎瓦堆里露出半片黑漆木板,上头的虫蛀眼连成奇怪的纹路,乍看像张咧开的嘴。
风掠过荒草时,我仿佛又听见"咯吱咯吱"的抓挠声,这次却分不清是柜子响,还是自己的牙关在打颤。
小说简介
小说《民间灵异悬疑故事》“赤木燃星”的作品之一,李半仙李半仙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我攥着钥匙站在老屋前时,指尖还能感受到钥匙齿纹硌出的钝痛。这座青砖灰瓦的平房在暮色里像块发霉的糕饼,门框上褪色的春联残片被穿堂风掀起,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三天前接到二叔电话时,我正在公司茶水间冲速溶咖啡。"你妈留下的箱子找到了,"电流声里混着二叔的咳嗽,"就在她从前锁着的阁楼隔板下。"咖啡沫溅在手背上,烫得我一哆嗦。母亲去世三个月,葬礼上亲戚们交头接耳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他们说母亲是半夜从阁楼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