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君在崔将军的问声中回了神,她摸了摸眼角因刚刚回忆往事而泛起的泪珠,她这一摸让崔将军更伤心了。
“儿啊,为父对不住你故去的母亲啊!”
宜君立马放下手不摸眼睛了,她上前扶住崔将军,那边给宜昊使了个眼色让他出去。
宜昊愤愤的踏出了门。
“父亲莫要伤心,圣旨既下,年不能再更改,且我嫁于瑞王未必不是好事,起码圣上不会再对将军府心有芥蒂。”
如瑞王真是如世人所说是个闲散王爷,那之后皇子夺位之间的明争暗斗必不会过于危及瑞王府,且朝堂风口亦不会冲向崔将军,当下皇子暗里拉拢朝中大臣,想必皇帝己经心有不满,她若嫁于那闲散王爷就代表了崔将军不会**,且她余生也不会忧心钱帛之事,如此便是最优解。
崔将军也想到这一点,只是思及要用女儿的幸福来换取将军府的安宁他就痛心。
宜君告崔将军道:“父亲,阿娇愿嫁与瑞王,还望父亲宽心。”
是夜,瑞王府书房内。
太傅上官允跪坐在桌案前,眼前的学生此时正在逗桌上的鹦鹉,世人都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虽瑞王闲散扶不上墙,却奈何相貌俊美无双,身量接近九尺,一双多情眼就连七十老妇看了都心动。
看着趴在桌上给鹦鹉喂食的瑞王,上官允苦口婆心的劝道:“崔氏一族,随先帝**西伐、安定天下,一时何等的风光肆意,两年前被陛下忌惮,流于苏东之郡,崔将军自请解甲、不涉朝堂以表衷心。
如今北牧蠢蠢欲动,帝念及将军之好,不失为一个壮己势的时机,崔将军嫡出有一女,殿下何不取之耶?且臣闻那崔家女貌美娴淑,名扬苏东一带,殿下实不亏也。”
鹦鹉叼走了元瑾手里的食,身着暗红金纹蟒袍的人坐首了身子,常年习武使他的身姿更为健硕。
元瑾眯着眼笑道:“父皇圣旨都下了,吾还能奈何?只望我这将来的王妃不要恨我才好。”
上官允捋了捋垂至下巴的山羊胡,他知元瑾这是答应了婚事,他躬身贺道:“那老臣就提前恭喜殿下得一良缘了。”
其实拿圣旨来压元瑾的婚事是压不得的,这些年他外露的是富贵纨绔,**不羁,若是他找皇帝撒个泼打打马虎眼也就过去了,上官允清楚,花花外表之下藏匿着的是这位闲王蓬勃的野心。
洛京的将军府和在苏郡时的府邸太不相同,宜君微微打量着前堂的装饰品,一家人昨天风尘仆仆的到家,刚安顿下来崔将军就进了宫,宜君生怕生出事端坐也坐不住,她**桃找了一个亲卫去宫门口等着崔将军。
然而出事的并不是崔将军,而是她,不过人生大事无非生老病死,不过嫁给一位自己素未相识并且风评不好的人,宜君还是有些担心的,她来这里之前刚满十八,也没经历过情爱婚庆这些事。
仔细看来,这梁上镶着的明珠倒是符合崔将军的品味,花色五花八门,毫无美感层次可言。
春桃把祁带到宜君面前。
“小姐,人到了。”
宜君目光从梁上的明珠移到府中亲卫身上,之前她派人去宫门口接崔将军时,去的亲卫就是祁,好在自己留了个心眼,她有意挑选两个属于自己的武随侍,以后出门在外也能对自己的安全有个保障。
“听闻你在武比中拿了头筹?”祁不敢抬头看面前的娇小姐,他讷讷的点了点头,随后觉出不妥,便拱手弯腰称是。
宜君被他这憨态逗笑了,她噙着笑:“你可愿做我的武随侍?”祁没有抬头,只是拱着的手又太高了些。
他道:“祁,愿追随保护小姐!”宜君安然在府里待了半个月,大门不出,二门也少迈,春桃每日都跟在她身边,只要她踏出房门半步,身后跟来的便是厚重的毛绒披风。
“我不冷啊。”
“可是小姐的寒病也没好啊!”
“而且小姐现在己经是圣上钦点的将来瑞王妃了,这身子可不能出差错。”
宜君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和瑞王的婚期己经定了,就定在了来年开春,听崔将军回来的语气,圣上好像很满意他赐下的这桩婚事,宜君记得崔将军回来吹胡子瞪眼的说皇帝这狐狸把自己最头疼的儿子踢给他闺女来规束,简首是学堂里不思进取的混不吝搭上优秀温婉的老师,浪费极了。
宜君转身回了屋子,她躺也不是坐也不是,想找话本来看随手一翻都是自己这些天己经看过的,来来回回转了两圈后宜君还是抬脚迈出门去,她要再不出门别说等到来年开春了,都不用开春,身上的蘑菇就能拽下来炒两个菜吃了。
春桃给宜君披上垂到脚后跟的披风,宜君本来就生的娇小,再被这披风一压,本来就没什么优势的身高变得更没优势了。
雪还没停,宜君看着院子里一棵光秃秃的树,她让春桃拿了些红布条过来。
“母亲为我种的平安树,过年了,它也应该一起喜庆喜庆。”
春桃一时热泪盈眶,她强忍着没让眼泪下来,用尽量正常的声音回宜君的话。
“是啊,夫人若是看到了也会高兴的。”
宜君把那些红布条折成一只只蝴蝶结挂在树枝上,挂到最高处的时候想着雪天地滑,踩凳子恐会摔跤,她本想着让祁过来帮忙挂上去,人还没转过身便被从后面圈住,身后的人手臂没有碰到她,甚至贴心的留了些距离,只见那手臂往上一够,红色蝴蝶结就挂在了最高处的那条树枝上。
身后的人往后退了两步,整个过程没碰到宜君分毫。
宜君转过身,然而她的视线被前面大高个挡的严严实实,更别说找春桃在哪了。
她仰起头,从面前人的衣着上来看,外披墨色鹅绒斗篷,内穿暗红金线宽袖锦袍,这是个富贵人家,再往上瞧那张脸,宜君想,若是朝中升官要既看功劳又看脸长的好不好的话,那这位功劳不知,但脸绝对是**之相,想来是哪位朝中大臣的儿子迷了路跑来后院罢了,崔将军在前堂宴请宾客,新客难免会有些迷路的。
宜君矮身行了一礼,她温和笑道:“小女谢过公子帮忙挂福绳,我这便叫人带公子回前堂去……谁说我要回前堂?”元瑾嘴角勾着笑,他躬身与面前女子齐平。
“我来看看我瑞王府将来的王妃。”
宜君怔了一瞬,面前男人的脸离她只两拳的距离,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不远处一声噗笑,宜君转头看去,却是那不知什么时候返回的春桃。
“看来传闻并不假,崔将军之女确实灵秀动人。”
宜君后退一步抬臂屈膝朝元瑾行了个官礼后板着小脸回道:“臣女也觉传闻不假,瑞王确是个貌美**之人。”
元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