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山风格外凛冽,吹得破庙窗棂呜呜作响。
林秋蜷缩在香案下,盯着自己掌心缓缓收拢的骨刃。
三寸长的指甲在青石地板上刮出五道白痕,像是什么野兽留下的爪印。
"这是第几次异化了?
"铃音擦拭着剑上污血,腕间银铃缠着染血的绷带。
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照在她锁骨处的猩红咒文上,那蜈蚣状的纹路似乎比昨夜更鲜活了些。
林秋数着指间的血痕。
逃进古庙不过三天,指甲己经暴长七次,最近两次连指骨都刺破了皮肉。
供桌上的《**经》被他的黑血腐蚀得只剩"阿鼻"二字,残缺的菩萨像眼眶里爬出几条肥白的蛆虫。
"喝。
"陶碗递到嘴边,汤药泛着诡异的紫光。
林秋别过脸。
昨夜他亲眼看见铃音割破手腕,鲜血滴入药罐时竟发出沸腾的声响。
更可怕的是,那道伤口转眼就愈合如初,只在雪肤上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细痕。
"想被腐化成尸傀就继续倔。
"铃音捏住他下巴的力道几乎要捏碎骨头。
药汁入喉如烈火,林秋咳出的黑液里竟夹杂着几片细小的鳞甲,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子夜时分,佛龛突然震颤起来。
残缺的菩萨像渗出黑血,空洞的眼眶亮起幽**火。
铃音一剑劈开腐朽的供桌,露出下面黑漆漆的地宫入口。
阴风裹着腐臭扑面而来,林秋的指甲不受控制地暴长。
"跟紧。
"铃音剑锋亮起幽蓝符文,勉强照亮湿滑的石阶,"黄衣之王的走狗最爱在这种地方筑巢......"话音未落,头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一个浑身酒气的青年踉跄着跌进来,玄铁棍上沾满新鲜的血迹和脑浆:"***,老子不就偷看了王寡妇洗澡......"三人目光相撞的刹那,地宫深处传来婴儿啼哭。
青年突然抡起铁棍砸向林秋面门:"你眼眶里爬的是什么东西!
"铜镜碎片映出骇人画面——林秋的左眼爬满血丝,瞳孔裂成六瓣,每片虹膜都映着扭曲的触手。
铃音的剑比惨叫更快,寒光闪过,青年的右臂齐肩而断。
就在断臂落地的瞬间,地砖突然塌陷,无数苍白手臂破土而出,拽着三人坠向深渊。
腐臭味浓得化不开。
林秋摔在一堆柔软物体上,挣扎着爬起来才发现是十几个腐烂的稻草人。
它们穿着村民的衣物,脸上用朱砂画着夸张的笑脸,每具胸口都插着锈迹斑斑的铁钉。
最靠近他的那个突然转动头颅,干裂的嘴唇无声开合:"救...我...""往生阵。
"铃音剑指穹顶的血色符咒,"他们在豢养尸傀。
"青年捂着断臂处,酒意全消:"老子张狂活了二十八年,宁可死在女人肚皮上!
"话音未落,最近的稻草人突然暴起,干枯的手臂如铁钳般掐住他喉咙。
混战中最先异化的是林秋的脊骨。
惨白的骨刺破体而出,将三具尸傀串成糖葫芦。
铃音趁机斩断阵眼铁链,角落里却传来绸缎摩擦的窸窣声——一具穿着嫁衣的骷髅缓缓站起,金线绣的"囍"字正在黑血中融化。
"小心身后!
"张狂用铁棍架住嫁衣骷髅的利爪,小臂肌肉寸寸迸裂,"发什么呆!
捅她心口!
"林秋的骨刃贯穿骷髅胸腔时,指尖触到一团跳动的事物。
嫁衣瞬间化作飞灰,露出心脏位置蜷缩的克系幼体——那蜈蚣状的怪物正在啃食半截黄袍,尖锐的口器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嘶鸣。
铃音的银铃突然剧烈震颤。
她脸色骤变,一剑斩断幼体:"快走!
它们在呼唤同类!
"地宫墙壁渗出粘稠黑液,无数苍白手臂从腐土中探出。
张狂捡起自己的断臂当武器,砸碎一具尸傀的头颅:"出口在哪?
""往上爬!
"铃音甩出绸带缠住两人腰肢。
就在他们跃起的刹那,原本站立的地面塌陷成血池,里面浮沉着数十具新鲜的**。
林秋认出了王叔的酒壶,此刻它正卡在一个少年**的齿间——那是王叔的独子,前天还在溪边钓鱼。
攀着垂落的树根爬出地宫,晨光刺痛了林秋异变的左眼。
张狂瘫在地上喘粗气,突然抓起自己的断臂按在伤口处:"老子这条胳膊......"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断臂处的血肉蠕动起来,无数细小的黑色丝线将断肢重新连接。
铃音剑锋首指他咽喉:"你体内有克系血脉?
""放屁!
"张狂啐出一口血沫,"老子祖传的《铁衣诀》......"话到一半突然僵住,他的瞳孔变成了和林秋一样的六瓣形。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
铃音割下一截衣袖包扎林秋渗血的后腰:"寒潭寺往北三十里,我们必须......""三位这是要去哪儿啊?
"沙哑的嗓音从树顶传来。
穿着黄袍的老者盘坐在银杏枝头,枯瘦的手指间缠绕着红线。
林秋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红线另一端,连着自己、铃音和张狂的西肢,就像操控木偶的提线。
"贫道等了十八年。
"老者微笑时露出满口黑牙,"终于等到种子成熟。
"铃音的银铃突然炸裂。
无数符文从碎片中涌出,暂时斩断了红线束缚。
她将染血的剑塞进林秋手中:"跑!
带着剑去寒潭寺找慧明禅师!
"林秋刚要拒绝,地面突然隆起。
一条足有水缸粗的苍白触手破土而出,顶端裂开的眼球首勾勾盯着他。
张狂怒吼着冲上去,玄铁棍砸在触手上却像击中烂泥。
触手一卷,他的双腿顿时血肉模糊。
"走啊!
"铃音扯下颈间玉坠捏碎,冲天而起的青光中,她的身体开始透明化,"记住!
满月之前一定要......"老者红线一抖,铃音未说完的话语凝固在空气中。
她的身体像被打碎的镜子般裂开,又在下一刻重组为十二个一模一样的幻影。
林秋的骨刃刺穿两个扑来的黄衣信徒,却被第三人的铜铃震得耳鼻流血。
"小子接住!
"张狂突然抛来酒葫芦。
林秋下意识接住,发现里面装的是**。
最后的记忆是一道刺目的火光,和老者凄厉的诅咒:"你以为逃得掉吗?
每个满月之夜......"气浪将林秋掀飞进湍急的溪流。
在失去意识前,他看见自己的倒影——那分明是个浑身长满骨刺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