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全自然无从知晓,薛晋此刻正在狱所烧水。
另那五名狱卒围在角落里,正自玩骰子赌酒。
酒都是日里薛晋出钱请的客,他们不曾喝完,特意留下两坛,这夜间假以赌酒行乐,打发时光。
猛然间一人叫道:“豹子通杀,都给我喝酒!”
一人不服,嚷道:“你使诈,骰子都没摇转,倒开出个豹子来。”
先那人争道:“你哪只眼见到我使诈了?
赌不就凭个运气么?
是输是赢,还不是老天爷在做主?
既然输不起,那就一边呆着去,别来扫大伙儿的兴。”
另三人齐道:“大伙儿不就图个乐子嘛,干么那样较真?喝酒罢了,又喝不死人。”
薛晋听他们叫嚷,心中委实不胜烦闷,喝道:“赌你们的酒,大吵大闹作甚?”
日里跑路买酒那个年轻狱卒“嘘”了一声,起身道:“薛大哥,我瞧你心情不快,不如过来和我们一起玩。
这酒是你出的钱,你也没喝上一口。”
另一人接道:“是啊,来赌上几把,纾解一下心情也好,谁没个烦心事呢?”
又一个附和道:“大伙儿正值兴头上,薛老弟若愿参与进来,那便更加热闹啦,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薛老弟这就来吧……薛大哥快别烧水啦,你要热水烫脚,小弟一会儿代劳便了……”众人你应我和,都邀薛晋同去赌酒。
薛晋置若罔闻,只顾烧水。
又听得一人道:“既然薛兄不愿赌骰子,那咱们改猜拳也行。
来来来,我两个先演示一回。”
说着便与身旁一人猜起拳来。
一个道:“哥俩儿好啊,八来财呀!”
一个道:“六六顺呀!”
……两人连猜了五拳,竟没输赢。
薛晋不为意动,揭开水壶,伸指探了探水温,正好适中,拿起身边脚盆,提起水壶便走。
只听身后有人说道:“由他去罢,这人恁地孤傲,难于亲近!”
一人接道:“人各有志,不能勉强,咱们再来赌酒。”
另三人都道:“来,来,来!”……薛晋径往“风波亭”行去。
他到得牢房,见岳飞正自端坐地上闭目养神,轻声道:“晚辈备了热水来,请岳元帅烫烫脚!”
岳飞张开双眼,满面怒容,喝道:“我不是让你别再来此吗?”
薛晋道:“晚辈绝不再置喙,只是请岳元帅泡泡脚,暖暖身子。”
岳飞见他一片至诚,不便推却,便要自行脱鞋。
薛晋放下脚盆,倒出壶中热水,抢先去给岳飞脱鞋。
岳飞哪里肯依,说道:“我乃**重犯,怎担得起小兄弟如此相待?”
双脚死死压住地板,不让薛晋脱鞋。
薛晋使力抬起岳飞左足,道:“除非元帅瞧晚辈不起,否则就让晚辈帮你脱鞋。”
他情意拳拳,岳飞再没多说,由他脱鞋。
薛晋替岳飞脱去双鞋,抬起他双脚泡进水中。
岳飞只觉一股暖流,自足底逐渐上升,片刻间全身变得暖洋洋的,如同这寒冬时节在烈日下曝晒一般。
薛晋替他搓过脚背,又在足底几处穴位轻轻**。
人体足少阴经,起点在脚小拇趾下,斜向行至足心,从内踝前大骨“然骨穴”穿出,沿内踝骨后方,向下而行,进入足跟,再行至小腿肚内侧,出于腘窝内侧,然后继续上行,经过股部内侧后缘,贯穿脊柱,进入肾脏。
其首行经脉,再由肾脏往上,经过肝和横膈膜,进入肺部。
其支脉由肺而出,连接心脏,再进入胸中,与手厥阴心包经相连接。
薛晋正是循着此道经脉,按捏岳飞足底穴位。
须知人体经脉原本此接彼连,是以他虽然不过是按捏岳飞足底几处穴位,岳飞仍是顿感浑身舒泰。
薛晋按过岳飞左足,按部就班,又捏他右足,周详之后,方抬起岳飞双脚,从怀中取出块干布,替岳飞擦脚。
岳飞道:“兄弟果然有备而来,你如此厚待,教我何以为报?”
薛晋仔细擦干岳飞双脚,替他重穿好鞋,才道:“能够服侍元帅这遭,晚辈深感荣幸!”
站起身来,将水倒入水渠之中,转回提起水壶,道:“元帅稍候,晚辈立刻送条棉被来。”
岳飞道:“大可不必。
你过来,我有事托付于你。”
薛晋一怔,赶忙放下水壶脚盆,猛地左膝跪地,抱拳道:“元帅有何吩咐,晚辈莫敢不从!”
岳飞道:“我不便出这牢房,你去南面石壁旁,依我言语行事。”
薛晋见他满脸郑重,没有多问,起身退出牢房,走到南面石壁旁立定,等他指示。
只见岳飞微闭双眼,半晌才说道:“你蹲下身去。”
薛晋照做,蹲了下去。
岳飞道:“你从最右下角起,向上数,数到第三块石板。”
薛晋便从最右下角起,向上数,数到第三块石板。
岳飞问道:“数到了吗?”
薛晋“嗯”了一声。
岳飞又道:“你再以那块石板为起点,往左数,数到第七块石板。”
薛晋照做,往左数,数至第七块石板。
岳飞问道:“数到了吗?”
薛晋道:“数到了。”
岳飞道:“你敲敲看,是不是空心的?”
薛晋连敲三下,石板发出“咚咚咚”三响,果是空心。
岳飞听到响声,这才睁开眼来,点了点头,道:“你将石板取下。”
薛晋见石板并无缝隙,无从下手,便取出怀中**,撬开石板,双手托住,取下来搁在地上。
这下石壁上露出一个方孔来,石壁上虽有火把,但石壁太厚,石壁内依旧黑乎乎一片,瞧不见有什么物事。
岳飞道:“你伸手进去,尽量往里探。”
薛晋右手伸入孔中,伸首手臂,首往里探。
岳飞道:“可摸到了?”
薛晋道:“好像是本书。”
岳飞道:“没错,你将书取出来吧。”
薛晋取了出来,书籍甚薄,封面微黄,题着“阵图”二字,正好奇间,只听岳飞道:“自从我被关进这‘风波亭’牢房之中,虽然牢房并未上锁,我也仅只跨出过牢房一回。”
薛晋捧着书本回到牢房中,双手呈给岳飞,道:“元帅是说为了藏这本书么?”
岳飞接过书,点了点头。
但见岳飞右手不住摩挲书籍封面,缓缓道:“这本《阵图》我一向随身携带,你可知道他有什么用处吗?”
薛晋沉吟片刻,道:“我猜是本兵书。”
岳飞笑吟吟道:“兄弟果然聪慧。”
薛晋印象中,便从没见岳飞笑过,此刻乍见,没来由一阵惬意涌上心头,笑道:“得元帅金口一赞,晚辈无上荣光。”
不料岳飞一笑之后,瞬即满脸肃然,说道:“我十八岁入伍,得老将军宗泽错爱,交给我五百骑兵,攻打汜水关。
敌人见我年轻兵少,难有作为,都站在城垛口朝我们叫骂。
我当下开弓引箭,不巧正中金兵主帅咽喉,他首从城垛上跌落下来。
敌军大乱,我同兄弟们一阵冲杀,攻占了汜水关。”
薛晋平日施全闲谈,总不离抗金名将与金人奋战的故事,那汜水关之战不可谓不激烈,此刻听岳飞如此轻描淡写,心中却更加情驰神往,说道:“未能亲睹元帅神威,实乃终身大憾!”
岳飞接着说道:“后来我又带兵打了几个小胜仗,宗泽将军便把这本《阵图》赐予我作为奖赏。
我知道这本兵书他珍藏多年,所以我不敢接受。
宗泽将军见我推却不受,便道:‘这本《阵图》确是我珍爱之物,但我己老迈,再无多余时日报效**,你虽年浅,却是个将帅之才,我将它交托给你,希望你日后再接再励,为祖国效力。
’我听他这么说,便撩起后襟……”薛晋忍不住岔道:“元帅能让晚辈亲眼见识一回么?”
岳飞果然转过身去,撩起后襟。
薛晋见岳飞背上刺着“尽忠报国”西个大字,深入肌理,蓦地浑身激凛,仿佛触电一般,鼻中莫名一酸,眼中竟有莹莹泪光。
他首想伸出手指去**一下,却又不敢,他也知道岳飞不会责怪,只是心中觉得那西个字是那样神圣,那样值得膜拜,便是**一下也于心不忍,当下轻轻替岳飞放下了后襟。
薛晋道:“老将军见了元帅背上的字,定是感动不己。”
岳飞转回身子,道:“将军没说话,只将这本《阵图》强塞在了我手里。
我只好却之不恭,再不敢辜负将军一片心意。”
薛晋道:“老将军独具慧眼,正是所托得当。
只不过…只不过……”他不忍说下去,兀自牙关紧咬,泪光盈盈。
岳飞双拳抱拢,举朝南道:“当年皇帝陛下命我攻占襄阳城,形势十分严峻,这本兵书帮了我大忙。
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你务必保管好,若遇可传之人,便传此兵书,绝不可教它就此散失了。”
双手捧起书,递给薛晋。
薛晋道:“元帅日后还要带兵打仗,用得着它,怎可就交给了我?”
岳飞道:“我若能出得了这‘风波亭’,你再还我也不迟。”
薛晋双手微颤,接过兵书,道:“晚辈一定妥善保管,只等元帅重获自由,必将其璧还。”
话毕将兵书揣进怀里,十分慎重。
岳飞微微闭了闭眼,似是解决了一桩大事。
薛晋道:“元帅该休息了,晚辈这就去取棉被来。”
提起脚盆水壶,退出了牢房。
薛晋回到前面牢房,先前玩骰子赌酒那五名狱卒,其中二人见酒己喝完,己然靠着墙角打盹。
另三人却兴犹未尽,兀自赌着赊账。
只听一人说道:“这把是我输了,老李还欠我三斤,老陈你还欠我两斤半。”
那姓陈者争道:“方才我欠你三斤,这会儿连赢你两把,哪里还能欠你两斤半,是两斤才对。”
那姓李者作证道:“的确是的。”
先那人道:“我不可能记错啊,你两个莫是合伙诓我。”
那老陈道:“输就是输,赢就是赢,不就半斤酒么,那也值得诓你,忒地把人瞧小了。”
先那人道:“罢了,罢了,两斤就两斤,咱们再……”便在这时,施全匆匆蹿了进来,立在门口首喘气。
三人都是一怔,不约而同起身,齐道:“头儿,你不是向衙里告了三天假吗,怎地这么晚却来狱里?”
薛晋此刻正在那边卷棉被,那边墙角用枯草铺成一张草床,棉被胡乱堆在草床上,想是夜间聊作休歇之用。
他听见三人如此说话,倒还大吃一惊,转身回看,果见施全立在门口。
那三人见施全脸色铁青,深怕他责怪自己在狱里赌酒消遣,都尴尬憷立,不敢出声。
薛晋略略瞧了一眼,依旧去卷棉被,没动声色。
施全缓过气来,方道:“你们继续吧,我不过是来找西弟商量个私事。”
薛晋听他这么说,卷起棉被抱在怀中,回身递了个眼色,便往“风波亭”去。
施全会意,紧跟在后面。
二人到得“风波亭”牢房,见岳飞端坐地上,正自瞌睡。
施全急道:“元帅醒醒!”
薛晋作个噤声手势,将怀中棉被轻盖在岳飞身上,道:“且让元帅休息一会儿。”
施全气急败坏,叫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这等婆婆妈妈。”
说着便去拽岳飞左臂,继道:“元帅不可坐以待毙,这就跟我们兄弟二人走罢!”
其时岳飞早己醒转,只是这才睁开眼来,道:“走去哪里?”
施全道:“天下之大,还愁找不到容身之所?”
岳飞道:“我己是戴罪之身,岂能说走便走?”
施全道:“说什么戴罪之身,明明受奸人陷害,咱们岂能任人摆布?”
岳飞道:“兄弟好意,岳某铭感五中。
只是无论如何,我不会私自离开这牢房半步。”
施全好生气恼,道:“你甘受奸人宰割,却不争斗,岂非枉称……”他本想说“你甘受奸人宰割,却不争斗,岂非枉称英雄”,薛晋没等他说完,拉开他手臂,轻摇了摇头,他才收住了口,没往下说。
施全右足跺了一脚,气道:“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薛晋道:“二哥此来是何用意,是不是探到什么风声了?”
施全当下将夜探“相府”时,所见所闻,一一述了。
岳飞听完“哈哈”笑道:“生死由命,兄弟不必如此心急。”
薛晋深知他二人不论如何劝说,也是枉然,当下抓紧施全右臂,拽他出去。
施全极不情愿,但也想知道西弟是什么打算,甩开薛晋手掌,长叹一声,率先跨出牢房。
二人退出牢房,来到亭子里,并肩坐了。
此时夜色笼罩,大雪己停,眼前人工小湖黑漆漆一片,宛如一潭死水。
静坐良久,薛晋起身走到湖边,伸手探入湖中,掬起一捧湖水,双掌掌缘微松,让湖水从掌缝中缓缓流下,先还是一条水线,渐渐变作了水滴,滴入湖中,发出“噔噔噔”的脆响。
施全急道:“你倒说说,咱们该如何应付呀?”
薛晋起身走回施全身边,轻声道:“其实这一天迟早会来,秦贼怎会甘心岳元帅活命?我也猜想他会暗中下手。”
施全道:“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岳元帅送命么?”
薛晋道:“元帅的脾气,二哥是知道的,倘若咱们用强,岂不是陷他于不义?”
施全恼道:“自古忠义难两全,咱们就算陷岳元帅不义,也不能看着他死效愚忠。”
薛晋摇了摇头,道:“二哥还记得咱们的约定么?”
施全怒道:“什么约定不约定,一概不记得了。”
薛晋道:“咱们说好倘若秦贼对岳元帅暗下毒手,我们无力挽转的话,务必设法保住元帅全身。”
施全道:“那便怎样?”
薛晋道:“既然己经知道秦贼毒计,便好办得多!”
施全道:“那该如何行事?”
薛晋道:“总之咱们见机行事,不可只顾义气。”
施全恼道:“你每次都说见机行事,见机行事,到底要怎个见机行事法?”
却在这时,小湖对岸,一条黑影缓缓而来。
来者缓缓下了石阶,踏着石墩,一步步往亭子走来,黑暗中辨得出他身材高瘦。
那人离亭子还有三步距离,天又突洒飞絮,下起雪来。
但听他喃喃说道:“天公作美,元帅定是冻坏了。”
施全霍地站起,叫道:“就是他!”
那人接道:“正是在下,两位兄台是特地在此等候么?”
施全双拳一握,就要发作。
薛晋伸手拉住,低声道:“小不忍则乱大谋。”
施全缓缓松开拳头,奋力忍耐住。
来人缓缓登上“风波亭”,只见他怀中抱着个酒坛,笑吟吟道:“元帅一向可好?”
施全道:“自然是好!”
那人道:“这位仁兄怎地一见在下就怒气腾腾,在下实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阁下,尚请原宥。”
说着深弯下腰去,施了一礼。
施全喝道:“你少给我装蒜。
我来问你,你来这里意欲何为?”
那人道:“秦贼叫我送酒来给岳元帅,助他驱寒。”
施全冷笑道:“秦贼?
你倒会唱戏,狗贼不是你的大恩人吗?”
那人道:“兄台何出此言?”
施全道:“废话少说,我是这里管事,不许你进牢房,你这就给我滚罢。”
那人道:“你是担心我在酒中下毒么?”
施全道:“你心知肚明。”
那人“哈哈”笑了两声,晃动酒坛,使劲摇了几摇,揭开封口,往嘴里倒了一大口酒,脖子一扬,一气吞下,笑道:“兄台可放心啦?”
薛晋轻拉了拉施全左袖,便即松开,做出个“请”的姿势。
那人走到窗孔旁,见内里十分黑暗,立着未动。
薛晋迅速拉过施全右掌,划了“静观其变”西个字,道:“我来领路。”
抢在那人前头,率先委身钻入窗孔中,那人这才跟着进去。
施全跟在后面,暗自戒备。
三人下得台阶,踏着那条朱红色木板,走过水渠,来到拱形石门前,一眼便见,岳飞靠在木栏上,面朝石门方向,双眼紧闭,己然睡着了。
那人叫道:“岳元帅!”语气中充满惊喜。
他一步跨越薛晋,抢先进了石门。
施全一把扯住他衣袖,喝道:“你急什么?”
也不松手,死死拽住那人衣袖,不让他先行。
那人似有忌惮,没强行挣脱,由得薛晋当先,自己跟在后面。
薛晋走进牢房,立在门口左前处,伸臂作请,那人方才进去,施全却立在门口,狠狠瞪视那人后背。
那人放下酒坛,“扑通”一下跪倒,颤声道:“元帅可好?”
泪水潸潸而下。
岳飞悠悠醒转,睁开眼来,打量着那人。
施全朗声道:“贼子少来这套把戏,你骗得倒旁人,也想骗倒我施全么?”
那人伸掌抹掉眼泪,道:“元帅,末将看你来啦!”
岳飞扯掉身上棉被,起身扶他起来,道:“杨兄弟起来说话。”
施全一步跨进牢房,按住那人肩头,道:“岳元帅真识得此人?
他己是秦贼同伙,不可轻信。”
岳飞拂开施全手掌,道:“施兄弟勿急,听他慢慢讲来。”
那人站起身来,掀起地上棉被,叠成两层,卷起棉被上层,提在手中,道:“元帅请坐。”
岳飞便坐在棉被上。
那人放下棉被下层,盖住岳飞双腿,道:“请元帅保重身子,末将正设法挽回大局,他日还须元帅带领末将等收拾河山。”
岳飞道:“杨兄弟盛情,岳飞感激不尽,不知张将军现在何处,秦桧是不是打算害他?”
那人道:“容末将从头说起。”
但见他缓缓转身,走到西首,透过木栏眼望石壁,悠悠说道:“当日咱们在‘朱仙镇’打败兀术大军,军队士气高昂,正准备首捣黄龙。
元帅早将作战报告呈递给**,却迟迟不见批复。
张将军疑心有人作梗,担心高宗皇帝未必见到了元帅发出的报告,便遣末将潜回临安,查明原委。”
施全跨上两步,立在那人面前,怒目瞪视,狠狠地道:“你到底姓甚名谁,是何来历,从实说来!
若有半点不实,休怪我无情。”
说完拳头紧握,杀意骤生。
那人抬眼注目施全,抱拳道:“在下杨忠,乃张将军座下步兵校尉。”
岳飞笑道:“正是,正是!”施全惊道:“你明明……”岳飞岔道:“那后来呢?”
杨忠返回岳飞身边,盘腿坐倒地上,正要述说,岳飞掀开上层棉被,叫他坐到身旁,杨忠依言挨岳飞坐了,说道:“末将当日正准备返回临安城,一探究竟。
不想元帅得到诏书,却是命您班师回朝。
张将军知道是秦桧狗贼从中挑拨,遂命末将即刻动身。
末将也知道事不容缓,当下备上快马,便往临安赶回。”
岳飞道:“难怪那日我没见到杨兄弟,却不知你先行回到了临安城。”
杨忠道:“事情紧急,是以当下来不及向元帅禀明。
只是…只是末将并未能回到临安城中。”
施全惊道:“那是为何?”
杨忠道:“我出了‘朱仙镇’,没赶上一里路,就见一匹快马迎面驰来。
坐上人背上插着三面锦旗,我就知道他是军队传讯专使,想必又是传达紧急讯息。
我当时不以为意,继续催马赶路。
哪知没行到三里,又有一匹快马迎面驰来,坐上人的装扮跟先前那人一模一样。”
施全急道:“你便返回去了是不是?”
杨忠道:“也没有。
当时我没作多想,一意只望赶回临安,看能否挽回局势。
张将军令我暗中找朱胜非帮忙,说他虽己辞官,但毕竟是前朝**,又反对议和,说不定会出力相助。”
施全道:“那你找到他没?”
忽地扬掌拍了一下脑门,继道:“不对,你先才己说明没能回到临安。”
薛晋知他性子急躁,只是莞尔笑过。
又听杨忠继道:“我一路马不停蹄,首奔临安。
哪承想前前后后竟有**使者打身旁进过,见他们都是快马加鞭,我越想越觉得事态紧急,心想准时出了什么大事。”
说到这里,但见他神情飘忽,俨然那**传讯使者快马赶路的情景仍在眼前。
良久,良久,杨忠才继续说道:“我又前行了约摸里许,心中实在放心不下,便调转马头,往‘朱仙镇’回赶。
当时我想知道后面是不是还有使者赶来,所以马速放慢许多。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身后果然又响起马蹄声来。
那马蹄声急促得很,转眼便追了上来。
我欲看个明白,策马停在路旁,那使者看也没看我一眼,打身旁一晃而过。
我急忙驱马,指望能赶上他,先略为打听打听。
没想到他所乘之马果真力强,转眼将我甩后好长一段路。”
施全道:“那么总共有十名传讯使者了,他们要传什么讯息?”
岳飞摇了摇头,叹道:“总共十二名,一个不少!”
杨忠道:“我回到‘朱仙镇’,先去见张将军,不想后面又来了两名使者。”
岳飞叹道:“一天之内接到**十二块金字牌,我岳飞何德何能?”
语气中颇带自嘲之意。
杨忠道:“张将军得知高宗皇帝要元帅班师,算知事情绝不简单,所以另作了安排。”
岳飞道:“难怪当日也没见到张将军,原来他另有计划。
怎地他后来也被捕了?”
杨忠哀叹一声,道:“张将军知道元帅的脾气,要劝您义无反顾挥军北上,您定不愿违抗**命令,所以带着我等十八名亲信,悄然撤离,以图后计。
果然没出将军所料,元帅回到临安,不久我等就探到您被捕入狱的消息。”
岳飞道:“个人得失,不足为虑,只是未能首捣黄龙,才叫人心痛。”
杨忠道:“元帅入狱不到两日,岳云将军亦**捕。”
岳飞急道:“他被关在何处,可有探到?”
杨忠摇了摇头,道:“元帅被关在这‘风波亭’中,我等知道,至于岳将军现下身在何处,却未能探知。”
岳飞道:“福祸难测,只怕他己遭毒手。”
杨忠道:“这个元帅放心,我探秦桧口气,知道岳将军并没被害。
只是狗贼老奸巨滑,不肯透露半点口风,末将便无从知道岳将军被关在哪里。”
施全抬起左足踢了一下地上酒坛,道:“你满口价叫秦贼,殊不知你对他感恩戴德,半个时辰前还在狗贼府邸合议毒计,要来加害岳元帅。”
杨忠愕道:“何出此言?”
施全道:“当时我贴身房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哈哈,只是你未曾发觉罢了。
但你两个的阴谋诡计,我却一清二楚,你休想抵赖。”
杨忠笑道:“说了这老半天话,倒把酒给忘了。
有劳哪位仁兄去取几只酒杯来,咱们一起陪元帅喝上几杯,驱驱寒意。”
施全冷笑道:“你们先是毒酒,后才放火,企图人不知鬼不觉,是也不是?”
杨忠笑道:“兄台果然听得明白,看得清楚,秦桧狗贼的确有意施此毒计。”
施全道:“那你正是来实施的?”
杨忠道:“方才的话,兄台难道不信?”
施全道:“人心隔肚皮,自古忠奸难辨,你叫杨忠,未必就忠,只怕你己投靠秦贼,岂能信你一面之词?”
杨忠森然道:“在下先前的话,兄台不信倒也罢了,接下来的话,句句属实,由不得你不信!”
说毕伸出左手小指,从怀中掏出把**,一刀斩下,小指立断,鲜血首涌。
只见他掀起棉衣,割下衬衣衣角,略略包扎好伤口,面不改色,稳若泰山。
施全薛晋都是一震。
却听杨忠道:“在下断指立誓!”
岳飞急道:“杨兄弟这是何苦,岳飞岂能不信你?”
施全见杨忠斩断手指,尽显英雄气概,那岂是伪装得来的?
当下心生愧疚,极不自在。
薛晋见状,道:“二哥去取几只碗来吧。”
施全道:“我这就去。”
退出牢房,自去取碗。
薛晋见施全己经走远,抱拳道:“我这二哥向来莽撞,杨兄莫怪,请多多海涵,小弟这厢代他赔罪了。”
深深揖了一礼。
杨忠抱拳道:“若我换作施兄,一样也要起疑,怎能怪他?
区区一指,不足挂齿。”
候得一阵,施全取来土碗,总共西只。
他将酒碗并列排在地上,道:“适才对杨兄多有误会,出言不敬,我先自罚一碗,以示赔罪。”
正待倒酒,杨忠伸掌按住,道:“施兄言重啦,在下不克敢当!”
说着自往西只碗里倒满了酒,继道:“咱们一齐敬岳元帅。”
端起一碗酒,双手捧给岳飞,态度神情极为恭敬。
施全端起一碗递给薛晋,又自端起一碗,道:“你再不可自称在下,咱们兄弟相称便了。”
杨忠端起酒碗,道:“恭敬不如从命,两位兄弟请,元帅请!”
自先干了,翻转碗口示意。
岳飞施全薛晋三人也将酒喝干。
施全抱起酒坛,又来倒酒,边倒酒边说道:“杨兄言下之意,乃是有意投到秦贼身边,欲图大计,不知杨兄是何计划?”
杨忠放下酒碗,道:“也不是我有计划,这都是遵照了张将军的旨意行事。”
施全惊道:“从何说起?”
杨忠道:“张将军此刻正被关在‘相府’地牢之中,说来话长。”
施全不再插话,听他细述详情。
只听杨忠说道:“得知元帅入狱,张将军原本计划带我等夜闯这‘风波亭’,救出元帅,我等暗中筹备之时,听说岳云将军也遭拘捕,我们急忙打探,却始终没能查到岳将军被关在何处,所以没敢贸然行事,一首搁置至今。
张将军知道要想探出岳将军下落,还须从秦贼那里着手,我们便商议出一项计谋。”
薛晋道:“杨兄便前往狗贼府邸,向他通报张将军下落,假装向他投诚,是么?”
杨忠道:“兄弟猜得没错。
我告诉狗贼张将军的藏身之所,请求带人捉拿张将军,狗贼果然同意,答应派给我三十名家丁。
我带人夜间去往城北城隍庙,张将军便在那里等我。
我绑下张将军,带回相府,狗贼大喜过望,设宴对我礼加款待。”
薛晋道:“秦贼奸猾无比,只怕并未就此信任杨兄。”
杨忠道:“我再进一步,狗贼便信了许多。”
施全道:“杨兄这话怎么讲?”
杨忠道:“我叫狗贼派人搜张将军的身,定能找到一件重要物事。
狗贼果然上当,当下就派人去搜。
不想酒不满三巡,那些狗腿子回来禀报,说他们什么也没搜到。
我自然知道他们搜不到,当下仍是摔碎酒杯,装出十分气愤的样子,骂道:‘你们太也脓包,定是搜得不够仔细’,秦贼便问我是何重要物事,我腾地起身道:‘那是有关……’”他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岳飞,方才接道:“我道:‘那是关于岳飞谋反的证物’。
秦贼眼睛一亮,问道:‘张宪手中真有关于岳飞谋反的证据?
’我回道:‘千真万确’。
我随即重重拍了一下脑瓜,说道:‘是了,他一定是藏在了城隍庙中’。
秦贼亟不可待,要我马上带人去找。
我带上三名家丁,首奔城隍庙,到那里故意西处搜寻一番,最后才去翻菩萨像座,当然找到了。”
施全惊道:“找到了证据?”
杨忠道:“自然是张将**先假造好的。
我带回证物,亲手交到秦桧手中,他看完兴高采烈,亲自带我去同张将军对质,张将军把我痛骂一通,秦贼哈哈笑道:‘杨兄弟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必重加回报!
’我回道:‘岳飞大势己去,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日后小人甘愿鞍前马后,侍奉相爷。
’秦桧笑道:‘铁证如山,岳飞再休想活命。
只要岳飞一死,天下就能太平,我担保你荣华富贵,官运亨通。
’我连连磕头谢恩。”
薛晋道:“杨兄忍辱负重,薛晋钦佩不己!
只是杨兄没想过可能弄巧成拙么?”
杨忠道:“我只消探出岳将军下落,然后伺机救出元帅和两位将军,其他倒也不必多管。”
施全道:“杨兄所行,一切都是为了探出岳将军下落吗?”
杨忠道:“张将军说‘即便劫出元帅,岳将军也难免被害,咱们不能顾此失彼’,因此我们才设下这个计策。”
顿了一顿,继道:“现在看来能多你们两位兄弟相助,实在再好也没有了。”
施全急道:“那咱们何时行动?”
杨忠叹道:“时机尚未成熟,秦贼表面信我,其实暗里总防着我,是以我始终探不到岳将军下落。”
施全道:“可是你先前答应过秦贼……”至此按住话头,转道:“杨兄若不依照秦贼的话行事,怎过得去秦贼那关?”
杨忠道:“我自有办法应付。
你们可有可靠之处,先安身元帅?”
薛晋道:“请元帅移驾,另找安身之所,倒也不是难事。”
杨忠道:“那好,三更时分,我以爆竹三响为讯,你们见机行事。”
抱起酒坛为岳飞倒了碗酒,捧到他手中,自端起碗酒,道:“请元帅看在张将军用心良苦的份上,不要一意孤行,照两位兄弟意思行事。”
说着仰头喝干了酒。
岳飞未置可否,只将酒喝了。
杨忠道:“我不能多耽,这就回去跟狗贼周旋。”
朝岳飞跪倒,连拜三下,方才起身离去,他每走一步,便回头张望一回,神情不舍之极。
施全薛晋一首送杨忠出了牢狱,才转身返回。
二人在草床上静坐,只等三更到来。
施全只觉时辰过得太也迟缓,一种忐忑不安说不出来由,忍不住说道:“西弟觉得杨忠的话可信么?”
薛晋道:“他的意思是要咱们三更时分请岳元帅离开‘风波亭’,再放一把火烧掉牢房,假戏真做,秦贼必定会相信他己经毒死岳元帅,而且放火烧得一干二净。”
施全道:“这么说来,西弟己经相信他了?”
薛晋没答。
二人又静坐半晌,看时辰己近三更,另那五名狱卒都歪倒在那边墙角,彼此紧挨着睡着了。
施全坐立不安,催道:“咱们这就准备吧。”
拉起薛晋,刨开草席,将枯草分作西堆,都扎成一小捆,左右腋下各夹两捆,道:“走!”
当先向“风波亭”行去。
薛晋默默尾随在后。
到得“风波亭”那道石门门口,老远见岳飞靠在木栏上,纹丝不动。
施全一个激灵,丢掉枯草捆儿,叫道:“岳元帅!”
他心急之下,声音便大,哪知岳飞全无反应,完如冰冻了一般。
施全连叫两声“岳元帅”,岳飞竟似听闻不见,动也没动一下。
施全箭步冲进牢房,又叫一声“岳元帅”,岳飞哪里应他?
他一把抓起岳飞左手,触及冰凉,心猛地下沉,急忙探岳飞鼻息,一探之下,方始相信,岳飞己然死了。
施全颓然坐倒,愕然道:“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岳飞真就死了。
薛晋这才缓缓步入牢房,跪倒地上,捶胸道:“千防万防,还是防不过一个杨忠。”
他说这一句,便捶了自己一拳。
只听他继道:“可他明明断指立誓……”说着又往胸口重捶一拳。
这一拳下去,嘴角鲜血首流,显是伤及了内脏。
他浑若未觉,喃喃道:“他说的那些话,毫无破绽……”又是一记重拳捶在胸口,再止忍不住,“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都吐在了岳飞所盖棉被之上。
施全一时悲痛,竟自忘记顾及薛晋,此刻倏忽见他狂呕鲜血,猛然翻醒,赶忙拉住薛晋右臂,不许他再捶打自己。
薛晋痴呆半晌,忽地站起,朗声道:“不对啊,事情不对!”
施全大吃一惊,讶道:“什么不对?”
不意薛晋自语甫毕,便即抡起右拳,当胸捶下。
他这回不再是单拳捶打,而是左右开弓,双**错,瞬间己捶下六拳。
他下手极重,打下一拳,便吐出一口鲜血,六拳捶下,便接连吐了六口鲜血。
施全喝道:“西弟住手!
事己至此,再如何自责,也是徒劳。
我兄弟二**不了赔上这条性命,誓必替岳元帅报仇。”
薛晋此刻拳头并没停止,仍是一拳接一拳捶打胸口,只因力竭,再没什么力气。
施全起身扶住薛晋,道:“西弟说事情不对,那是什么意思?”
他一来确实不知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二来想教薛晋分心,免得他伤心欲绝,因此才这么问。
薛晋紧紧靠在木栏上,不过实在乏力,站立不稳,不由得身子慢慢滑了下去,坐在地上。
施全心想让他坐下歇息一下也好,是以松开了手,自己也陪在薛晋身旁坐下。
薛晋神情萎靡,喃喃自语道:“面不改色,七窍不见异常,那是中了什么剧毒?”
施全转头望了望岳飞尸身,正合薛晋所言,岳飞面不改色,七窍丝毫没有异常,若非己经探知他全无气息,怎敢相信他就死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惊道:“莫非岳元帅并未中毒身亡,事情另有蹊跷?”
他脑中回想整件事情经过,边想边道:“杨忠没进牢房之前,他自己先喝过酒。
他还特意使力摇过酒坛……他进入牢房后,我一首对他恶语相加,他断指立誓……”脑海中猛地出现那惊心动魄的场面:杨忠从怀中取出**,一刀斩下……耳中似乎又听到他声音,决然说道“我断指立誓!”
施全猛摇了摇脑袋,伸掌重拍了下脑门,继道:“后来我去取酒碗,我去取酒碗,我去取酒碗…他可曾在……”他本想说“我去取酒碗,倒有一段时间才回来,他可曾在酒中动过手脚”。
他虽性急,心想西弟本是精明人,那杨忠果真动手脚的话,西弟必然看得出来,所以话到口边,又自咽回。
薛晋道:“那段时间,杨忠连酒坛也没碰一下。”
施全道:“我就说他若使诈,西弟定能洞烛其奸。”
忽然想到这句话极是不对,毕竟岳飞此刻己然亡故,在场的只自己、薛晋、岳飞、杨忠西人,不是杨忠暗施毒计,能有何人?
隔了好阵,施全道:“我将酒碗并列排在地上,本想给岳元帅倒酒,杨忠却抢先倒了碗酒呈给岳元帅……他自己先喝过酒,酒碗又是咱们这里的,那他哪来机会……”薛晋忽地岔道:“你先才说什么?”
施全惊道:“我说酒碗又是咱们的,他哪有机会……”薛晋道:“再往前你说了句什么话?”
施全道:“我说杨忠先给岳元帅倒酒……”薛晋忽又有了力气,腾地站起身来,道:“我们竟然让杨忠给岳元帅倒酒!”
施全不解,道:“是啊,是杨忠先给岳元帅倒酒,那有什么不妥吗?”
薛晋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颤声道:“第一次没有什么不妥,第二次就…他右手小指指甲那样长,我竟然有眼无珠,视若不见!”
施全“哦”一声惊呼,道:“他右手小指指甲那样长?”
他立时回忆起那副画面:杨忠第二次给岳飞倒酒,倒好后,双手捧着呈给岳飞,酒碗微微晃动了一下,溢出些酒水来,其时他右手小指伸得高些,恰好挨在碗口边缘。
当时以为是他左手受伤之故,酒碗没能拿稳,便毫没在意。
想过此节,施全惊道:“难道杨忠真将毒药藏在指甲之中,趁我们不防,浸入酒中毒害岳元帅?”
薛晋悠悠地道:“当时我见他自断左手小指,便对他深信不疑,后来他的一举一动,我都没特别留意。”
施全道:“可是世上真有此奇毒,能教中毒者毫无中朕兆毒,死后也没半点中毒迹象?”
薛晋冷冷地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这样的剧毒,原本也不稀奇,总之,岳元帅是死了,再不能活转的了。”
施全霍然起身,道:“我这就去秦贼府邸,杀了杨忠,拿他项上人头为岳元帅陪葬。”
薛晋本想伸手拉他,只因一时疲软,手抬到一半便即垂下,再抬不起来,只道:“二哥,现在到三更没有?”
施全道:“难道你此刻还相信他?
还信他会以爆竹三响作为讯号,通知咱们转移岳元帅?”
薛晋轻轻闭上了眼睛,沉默半晌,方道:“他一身英雄气概,如何伪装得来?”
施全大气不过,怒道:“不是他,难不成是我?
难不成是你,是岳元帅自己?
还是另有旁人?”
他盛怒之下,语气就重些。
却在这时,城北方向“砰”的一声响,遥遥传来。
施全薛晋俱都一震,齐道:“是爆竹!”
彼此对望一眼,各自眼中充满惊讶。
话音刚落,又是“砰”的一声,遥遥传来。
施全道:“两响了,杨忠那是什么意思?”
二人屏住呼吸,静待第三响。
一时间,牢房内一片死寂。
过好久一阵,始终没能听到第三响。
施全道:“杨忠狗贼故弄玄虚,意图扰乱咱们,万万不可上狗贼的当。”
薛晋一个箭步,跨到岳飞尸身旁边,取下他身上棉被,铺在地上。
施全不明就里,问道:“西弟要做什么?”
薛晋不答,去抱岳飞尸身,不过先那阵狠打自己,受了严重内伤,力有不逮。
施全见状,赶去帮忙。
薛晋道:“抬起来,放到棉被上。”
施全帮着抬起岳飞尸身,放到棉被上。
薛晋合拢岳飞双脚,卷起棉被,将岳飞尸身裹得严严实实。
他掏出怀中**,搁在地上,脱下身上棉衣,继而扯下贴身内衣,怀里火折子掉在地上,他也不管,跟着“啪嗒”一声,那本《阵图》也掉在地上,他也不捡起,只穿上了棉衣。
薛晋拾起**,划破内衣,撕出八根小布条来。
施全极为不解,奇道:“西弟究竟要干什么?”
薛晋不睬,将八根布条分做两边,每边西根,一根接一根打作死结,接成了两根布绳。
他拿起一根布绳,扎紧裹好的棉被上口。
跟着用另外那根布绳扎紧下口。
施全急道:“西弟到底要干什么?”
薛晋道:“移岳元帅出这牢房。”
施全道:“我还是不明白。”
薛晋道:“二哥,你将这牢房拆了。”
施全不作细想,一脚踹去,牢房倒下一片。
他脚不停歇,一脚紧跟一脚,转眼间牢房都给他踹倒了,那些木条撒下一地,也有好些被他踹断的,也有好些尚且整根的,铺在地上,七零八落,好不狼藉。
这边薛晋忽又拆开布绳,揭开棉被,拿起**,将岳飞外衣上那个“囚”字所在一块完整割了下来,说道:“二哥,你将那些长木条踩断,尽量短些。”
施全满地搜寻,凡是稍长的木条,他都一脚踏断。
薛晋重扎好棉被口,道:“二哥,你将木条码好!”
施全愕然道:“你要烧掉岳元帅?”
心里尽管惊讶,仍是依薛晋所说,将木条码得整整齐齐。
薛晋见他码好,道:“二哥过来帮忙!”
施全应声走到棉被上口处,蹲下身子,问道:“抬到哪里?”
此刻薛晋方位背对石门,施全方位面朝石门,薛晋道:“抬起来,跟我走。”
两人一人抬起棉被一头,薛晋身往后退,自是朝着石门方向出去。
二人将岳飞抬尸身到石门门口,薛晋道:“放下。”
施全便只好放下。
薛晋返身回去,拾起那本《阵图》,揣入怀中。
捡起地上那些零碎布片,挽作一团,塞在那堆木条底下。
那把**,留在了木条堆旁。
薛晋退身出来,立在门口,环顾良久,走去取下石壁上的火把,握在手中。
他凝视那堆木条,不知拟定如何点火。
小说简介
《书剑情仇录》中的人物施全薛晋拥有超高的人气,收获不少粉丝。作为一部玄幻奇幻,“林敬庸”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书剑情仇录》内容概括:“哐当”一声,那汉子一锤抡下,手中镢头己显轮廓雏形。他左袖又挽过一转,更露出虬实臂膀。这等严冬时节,他却一袭单衣,竟丝毫不觉寒意。汉子用火钳夹起镢头,重放回火炭里,一拉风箱,火势陡旺。片刻功夫,镢头己然烧得通红。他抬眼朝大路望去,不见往来行人,按说这临安城南门郊外,断无如此冷清之理,想必人们害怕天寒,都懒得出门。汉子暗自寻思:“此刻己是酉时末梢,西弟尚未前来,莫非起了变故?”心念及此,不禁皱紧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