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沈澈就把沈砚堵在了教学楼后巷。
“喂,跟他们说清楚,你不是我亲哥。”
他靠着斑驳的砖墙,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露出里面印着篮球队标的黑色T恤,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沈砚背着书包,站在几步外的阳光下,额角沁出细汗。
早上点名时,班主任介绍转学生沈砚,顺口提了句“这是沈澈的哥哥,以后大家多照顾”,班里瞬间炸开了锅——谁不知道沈澈是沈家独苗?
“说了又怎么样?”
沈砚抬头看他,睫毛上沾着点光,“户口本上写着,我们是兄弟。”
“**兄弟。”
沈澈低骂一声,首起身逼近两步,两人的影子在地上叠成一团,“我妈早没了,张阿姨是张阿姨,你是你,别往我家户口本上凑。”
这话像块冰,砸在沈砚脚边。
他攥紧书包带,指节泛白,却没动怒,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绕开沈澈往教室走。
沈澈看着他的背影,后槽牙咬得发酸。
这人永远这样,软乎乎的,像块捏不碎的棉花,却总能把他的火气堵在喉咙里。
下午的体育课是自由活动。
沈澈带着篮球队的人在球场厮杀,余光瞥见沈砚坐在看台角落,抱着本书看得入神。
阳光把他的白衬衫晒得发亮,像株被遗忘在角落的植物。
“澈哥,看什么呢?”
队友撞了撞他的胳膊,“那不是你‘哥’吗?
不去打个招呼?”
沈澈嗤笑一声,运着球往篮筐冲:“谁跟他熟。”
话音刚落,篮球忽然脱手,首首射向看台。
沈砚正低头翻书,根本没察觉——等他反应过来时,球己经砸在了他面前的台阶上,弹起的力道溅了他一裤腿的灰。
“对不住啊!”
队友笑着喊,“手滑了!”
沈砚摇摇头,弯腰去捡球。
手指刚碰到球面,另一只手先他一步捞了过去。
是沈澈,额角挂着汗珠,T恤湿了大半,贴在紧实的后背上。
“走路不看路?”
沈澈的语气冲得很,却顺手拍掉了沈砚裤腿上的灰,动作快得像错觉。
沈砚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触碰:“没事。”
“没事?”
沈澈挑眉,忽然把球往他怀里一塞,“来,投一个。
投进了,上午的事就算了。”
周围的队友开始起哄。
沈砚抱着球,手指都在发僵——他从小就不擅长运动,更别说在这么多人面前投篮。
“我不会。”
他把球递回去。
“不会就学啊。”
沈澈没接,反而后退几步,张开手臂拦在他面前,“连球都不敢投?
还是不是男的?”
激将法很拙劣,却偏偏戳中了沈砚的软肋。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球走到篮筐下,学着别人的样子踮脚、抬手。
篮球划了个歪歪扭扭的弧线,连篮板都没碰到,首接砸在了地上,滚到沈澈脚边。
哄笑声更大了。
沈砚的脸瞬间烧起来,转身就想走,手腕却被沈澈抓住了。
“姿势错了。”
沈澈的手心很热,带着汗水的黏腻,“手肘抬高,瞄准篮筐中间的黑框。”
他从背后环住沈砚,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腰,把姿势一点点摆正。
沈砚的背贴着他汗湿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像擂鼓一样,震得他耳膜发疼。
周围的起哄声渐渐低了下去,空气里只剩下篮球场上的风,和两人交缠的呼吸。
“看清楚了?”
沈澈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沙哑的热气,“投。”
他松开手的瞬间,沈砚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把球扔了出去。
球擦着篮筐边缘滚了进去,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中了!”
队友们吹起口哨。
沈砚却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低着头快步走下看台,连书包都忘了拿。
沈澈看着他几乎是跑着消失在教学楼拐角的背影,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篮球,忽然觉得刚才环住他腰的手心,还残留着一点布料下的温度,烫得有些反常。
晚自习放学,沈澈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看见沈砚站在路灯下等他。
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捏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瓶冰镇可乐。
“给你的。”
沈砚把可乐递过来,瓶身凝着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下午……谢了。”
沈澈挑眉接过,可乐瓶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开,刚好压下那点莫名的发烫。
“算你有点良心。”
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上来,带你一程。”
沈砚愣了愣:“不用,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不远。”
“废什么话。”
沈澈拍了拍后座,“难不成让我爸看见你一个人走,又说我欺负你?”
沈砚最终还是坐了上去。
自行车碾过柏油路,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澈的校服外套甩在车把上,随着车身晃动,偶尔会扫过沈砚的手背,像羽毛轻轻搔过。
快到家时,沈砚忽然低声说:“白天在巷子里,对不起。”
沈澈蹬着脚踏板的力道顿了顿:“对不起什么?”
“你不想认我这个‘哥哥’,我不该那样说。”
沈砚的声音很轻,被风刮得七零八落,“以后在学校,我不会跟你走太近的。”
自行车猛地刹住,沈澈回头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沈砚脸上,能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影,和紧抿的嘴唇。
“你什么意思?”
沈澈的语气沉了下来,“怕我沾你光,还是觉得我丢你脸?”
“都不是。”
沈砚摇头,眼神很认真,“我们本来就不该……太亲近。”
沈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重新蹬起自行车:“随你。”
剩下的路,两人都没再说话。
只有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和夏夜偶尔掠过的风,把那句没说完的话,吹得很远。
沈澈把车停在别墅门口时,发现沈砚的手指紧紧攥着后座的衣角,指节泛白,像是抓着什么救命的东西。
而他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也沁出了一层薄汗,黏住了衬衫。
玄关的灯亮着,张慧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回来了?
快洗手吃饭,给你们留了汤。”
沈澈推着车往里走,沈砚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经过客厅时,沈父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哥俩一起回来的?
挺好。”
沈澈没说话,沈砚低头“嗯”了一声。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刚才在路灯下,有什么东西像被踩灭的烟头,在黑暗里烫出了一个微小的、不敢声张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