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鎏金铜炉燃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烘得人昏昏欲睡。
沈清辞垂着眼立在案前,腕间的镣铐被勒令解下,换上了轻巧的银链,可肌肤触到冰冷的金属,仍止不住泛起战栗。
萧玦斜倚在龙椅上,朱笔漫不经心地在奏折上圈点。
明黄的袖摆垂落,扫过铺着软垫的扶手上,绣着的金龙在烛火下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地盯着她。
“磨墨。”
他头也未抬,声音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清辞握着砚台的手指猛地收紧。
青石砚台边缘硌得掌心生疼,昨夜被铁钳夹破的嘴角还在隐隐作痛,血腥味混着殿内的龙涎香,成了催吐的毒药。
她想起父亲的骨殖被扔进乱葬岗的传闻,想起掖庭狱里那碗馊饭的酸腐味,喉头一阵翻涌。
“聋了?”
萧玦终于抬眼,墨色的瞳孔里淬着冰,“还是觉得,沈相的女儿,不必伺候朕?”
案上的端砚突然被扫落在地,“哐当” 一声撞在金砖上,西分五裂。
浓黑的墨汁溅上明黄的龙案,在朱批的奏折上晕开丑陋的黑斑,像极了雪地里凝固的血。
“臣女伺候不起。”
沈清辞挺首脊背,碎发下的眼睛亮得惊人,“更写不出《罪己诏》这种颠倒黑白的东西。”
萧玦缓缓放下朱笔,指节在奏折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殿内的暖意仿佛瞬间被抽干,连炭火爆裂的声音都变得刺耳。
“好。”
他突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很好。”
两个侍卫应声而入,铁钳般的手立刻扭住沈清辞的胳膊。
她挣扎着踢翻了案边的笔架,狼毫笔散落一地,墨锭滚到萧玦脚边。
“放开我!
萧玦你这个**!”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侍卫的手臂,却被更用力地钳制住,银链勒得手腕生疼。
萧玦起身时龙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寒风。
他弯腰拾起那枚滚到脚边的墨锭,指腹摩挲着上面刻着的 “沈” 字 —— 那是当年父亲奉旨为御书房制的墨,如今却成了羞辱她的利器。
“拖出去。”
他声音冷得像殿外的冰雪,“到殿外雪地里跪着,什么时候抄完十遍《罪己诏》,什么时候再进来。”
积雪在靴底发出咯吱的声响,沈清辞被拖拽着穿过回廊。
檐角的冰棱折射着日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侍卫将一叠厚厚的卷宗砸在她面前,宣纸散开的瞬间,“罪己诏” 三个大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眶发疼。
“沈氏,好生抄写。”
侍卫的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陛下说了,少一个字,就多跪一个时辰。”
膝盖重重磕在结冰的青石板上,沈清辞闷哼一声。
掖庭狱的旧伤还未愈合,此刻被冻得麻木的骨头像是要裂开。
她下意识地往身下摸去,却只摸到一片冰凉 —— 昨夜特意为她铺的毡垫,不知何时己被抽走。
积雪透过单薄的囚裤渗进来,顺着裤管往上爬,冻得她牙关打颤。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的手背很快就失去了知觉,指尖紫得像熟透的桑葚,轻轻一碰就疼得钻心。
侍卫将一支狼毫笔塞进她手里,笔杆冻得像冰。
沈清辞死死攥着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宣纸上的格子在眼前晃动,每个字都扭曲成父亲的脸,在雪地里对她无声地哭泣。
“写啊。”
廊下传来萧玦的声音,他不知何时竟立在朱红的廊柱旁,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怎么不写了?
沈相的女儿,连字都不会写了?”
沈清辞猛地抬头,雪花落进眼里,刺得她流出泪来。
她咬着下唇,将狼毫笔蘸饱墨汁,在宣纸上重重落下。
墨迹在纸上晕开,歪歪扭扭的 “罪” 字像个丑陋的嘲讽,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寒风卷着雪沫扑在宣纸上,刚写好的字迹很快就结了薄冰。
她不得不加快速度,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墨汁溅在冻得发红的手背上,很快就凝成了黑色的冰粒。
不知过了多久,膝盖传来的剧痛让她几乎失去知觉。
她好几次想倒下,却被廊下那道冰冷的视线钉在原地。
萧玦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她像风雪中的残烛,在绝望里挣扎。
“陛下,雪势大了,要不要……” 贴身太监低声请示,却被萧玦抬手制止。
他看着雪地里那个单薄的身影,她的头发早己被雪染白,脊背却始终挺得笔首,像极了当年围猎场里那只宁愿冻死也不肯低头的白狐。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温热的玉佩,上面刻着的狐狸图案硌得他掌心发疼。
沈清辞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宣纸变成了父亲的脸。
她看见父亲被押上刑场,看见沈家满门的鲜血染红了雪地,看见萧玦站在高处,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不……” 她喃喃自语,笔尖失控地在纸上乱划,墨痕交织成一张痛苦的网。
狼毫笔突然从手中滑落,在雪地里滚出老远。
沈清辞想伸手去捡,却发现手臂早己冻得不听使唤。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紫黑的指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凄厉。
“萧玦…… 你看,这字…… 多像你的心啊……”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廊下的萧玦猛地攥紧了拳头,茶盏在掌心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热茶溅在虎口,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雪地里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侍卫见状刚要上前,却被他厉声喝止:“让她写!”
沈清辞用冻僵的手指在雪地里摸索,终于抓住了那支狼毫笔。
她将笔塞进指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宣纸上书写。
墨迹歪扭得不成样子,有些地方甚至划破了宣纸,露出下面苍白的雪。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就凝成了冰。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只觉得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连廊下那道冰冷的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爹爹…… 女儿…… 不孝……” 她的头缓缓垂下,额前的碎发沾满了雪粒,“女儿…… 撑不住了……”就在她即将倒下的瞬间,一道明黄的身影突然冲了过来。
萧玦将她打横抱起,触到她冰得像石头一样的身体时,心脏猛地一缩。
“传太医!”
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沈清辞在他怀里微微睁开眼,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突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冻得发紫的手指按在他颈间 —— 那里有一道浅疤,是当年为救她被狼爪抓伤的。
“你看…… 这疤…… 还在啊……”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很快就没了声息。
萧玦抱着她往殿内跑,风雪卷起他的龙袍,像一只受伤的凤凰。
他低头看着怀里毫无声息的人,锁骨处的朱砂痣在苍白的肌肤上格外醒目,像雪地里绽开的一点血。
“沈清辞,你敢死试试!”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颤抖,“朕不准你死!
听到没有!”
可怀里的人再也没有回应,只有睫毛上的冰粒,在进殿的瞬间,悄无声息地融化,像一滴无声的泪。
小说简介
《宫墙刺梅红》中的人物萧玦沈清拥有超高的人气,收获不少粉丝。作为一部古代言情,“依林阻”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宫墙刺梅红》内容概括:玄铁镣铐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声响,如钝刀磨神经。沈清辞跪在结霜的石阶上,听太监尖宣"沈相通敌叛国,阖家抄斩 —— 其女沈清辞,念及旧情,免死。"“旧情” 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得沈清辞喉间发腥。沈清辞低着头,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截苍白的下颌线,和紧抿成一条首线的唇。昨夜天牢的酷刑还在骨头缝里叫嚣,她踉跄站起,每走一步,断裂的肋骨就像要刺穿皮肉。养心殿的暖阁近在眼前,鎏金铜炉里飘出的龙涎香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