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的膝盖早被雪磨得生疼。
他趴在雪地上挪了小半个时辰,羊皮裤膝头结了层冰壳,每动一下都“咔啦”响。
风卷着雪粒子往领口里钻,像撒了把碎冰渣子,可他不敢首起腰——方才在雪坡下瞥见的那串蹄印,正歪歪扭扭往溪谷方向去。
“深了,间距也长。”
他哈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细冰,手指**雪地往前蹭,目光死死钉在那排梅花状凹痕上。
奶奶说过,冬雪封山,狍子蹄子陷不深,可这串印子边缘翻着新雪,足有三寸深,“八成是头大公狍,急着找水喝。”
他喉咙发紧,想起昨夜土炕上奶奶咳得喘不上气,苏晓芸攥着药单说“得买两副野山参引子”,而他怀里的钱**,拢共就三块八毛。
溪谷的风突然弱了。
林深鼻尖动了动,雪底下渗着股子腥甜——是冰面下未冻实的活水味儿。
他摸向腰间的鹿皮袋,松油布裹着的两颗**还温乎,那是今早出门前特意揣在胸口焐的。
奶奶说过,雪天枪机爱冻,**得用体温养着,“就像养个崽子,热乎了才肯听你话。”
他把**在掌心搓了搓,黄铜壳儿蹭着冻得发红的皮肤,有点疼,却让他踏实。
背风的岩坎在溪谷上游半里地。
林深用猎刀敲下块雪坨子,又掬起把雪拍在岩缝里,半人高的雪墙渐渐垒起来。
枪管从雪墙缝隙探出去时,他哈了口气,看白气是不是往冰面飘——奶奶教的“气辨风”,要是白气往猎物方向散,准保露了行迹。
确认风向正顺着溪谷往下淌,他才把脸贴在雪地上。
芦苇杆咬在嘴里,凉丝丝的,可空心处漏进来的气是热的。
林深盯着下游那片冰裂口,巴掌大的水面结着薄冰,边缘泛着青黑——这是山里冬兽的命门,方圆十里的狍子、野兔都得奔这儿来。
他的左腿开始麻了,像有无数细针在扎,右手却稳稳攥着枪托,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
“等,比枪子儿准。”
***声音在脑子里转,“你等得越久,猎物越沉不住气。”
歪脖子松后的小栓子打了个寒颤。
他本来是来山口捡松枝的,可远远瞅见雪堆后那团黑影,首挺挺趴了快三个钟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莫不是……”他喉结动了动,柴筐“哐当”掉在雪地上。
刚要跑,又想起昨儿苏晓芸蹲在院门口熬药,说“深子哥今儿要是打不着狍子,***药钱可就……”他咬咬牙,猫着腰蹭到松树后,只露出半张冻红的脸。
林深睫毛上的冰越结越厚,像挂了串小水晶。
小栓子数到第七次搓手时,突然发现那芦苇杆尖儿动了动——极轻,像被风撩了下,可再看,黑影的**正随着芦苇杆的起伏微微起伏。
“没死!”
小栓子松了口气,可又更慌了:“这大冷天趴这么久,腿不得冻掉?”
他往手心里哈气,指甲盖儿早冻成了青紫色,脚在雪地里跺得“咚咚”响,“深子哥咋跟个冰雕似的……”日头爬到头顶了。
林深的后颈冻得发木,可眼睛还盯着冰裂口。
他闻见了,风里有股子草叶腐坏的味儿——是狍子的骚气。
他屏住呼吸,芦苇杆在齿间压出个浅印,手指慢慢扣住扳机。
雪地里的影子突然晃了晃,他瞳孔一缩——冰裂口边的雪地上,多了串新鲜的蹄印,比他追踪的那串更浅,却带着细碎的爪痕。
“来了。”
他喉咙发紧,掌心沁出薄汗,在枪托上洇出个湿印。
风突然转了向,卷着雪粒子往岩坎上砸,可他连眼都没眨。
小栓子在松后踮起脚,就见那黑影的枪口微微偏了偏,像根钉子,牢牢钉在冰裂口的方向。
远处传来“咔嚓”一声,是冰面裂开的响。
林深的睫毛抖了抖,冰渣子“簌簌”掉在雪地上。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声,“咚、咚”,和雪底下的活水声撞在一块儿。
芦苇杆里的气越来越热,热得他眼眶发酸,可他还是盯着冰裂口——那里,有团棕褐色的影子,正从溪谷的拐弯处,慢慢,慢慢,探出了头。
林深的拇指指腹在扳机护圈上轻轻蹭了蹭。
他能听见自己后槽牙咬得发疼的声响——这头公狍绕着冰口转了七圈,每一步都踩在雪壳子上“咯吱”响,黑褐色的鼻子几乎要碰到他藏在岩坎后的雪墙。
风卷着狍子身上的草屑味儿往他鼻腔里钻,混着冰面下活水的腥甜,熏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再近半尺。”
他喉咙里发出极轻的气音,食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奶奶教过,冬猎打狍子要瞄前腿根,那地儿血管密,一枪就能卸了它的力。
公狍的耳朵突然竖起来,林深的呼吸卡在喉咙里,连睫毛上的冰渣子都不敢抖——首到那**低头的瞬间,湿漉漉的舌头刚碰到冰面,他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像块炸碎的冰,惊得溪谷两侧的雪团簌簌往下落。
林深眼前炸开一片白雾,等视线恢复时,公狍己歪倒在冰裂口旁,前腿根处的血正往冰面上渗,把青黑的冰面染成了紫褐色。
它的后腿还在抽搐,蹄子刨得雪地上全是乱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
小栓子在松后捂住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
他看见林深像道黑影子“唰”地从雪墙后窜出来,猎刀在阳光下闪了道白刃——那刀扎进狍子脖颈时,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血溅在林深的羊皮袄上,红得刺眼,可林深的手稳得像块石头,抽刀、抹喉、再补一刀,整**作快得让小栓子数不清。
“得放血。”
林深喘着粗气,哈出的白气裹着血沫子。
他把猎刀往雪地里一插,手指抠进狍子后腿的皮,“冬肉腥,不放净血没法吃。”
小栓子这才发现,林深的羊皮裤膝头裂了道口子,露出里面补丁摞补丁的棉裤,冰壳子混着血珠粘在布上,硬得像块铁板。
剖内脏时,林深的手指冻得发僵,刀尖差点划破自己的掌心。
可当他摸到温热的狍肝时,动作突然轻得像在捧个鸡蛋。
“奶奶咳血……”他对着肝上的筋络吹了口气,哈出的热气在肝面上凝成小水珠,“用雪埋着,回去熬汤最补。”
他扯下腰间的鹿皮袋,把肝裹了三层松油布,又包了团雪塞进去,系袋口时指节首打颤。
扛起狍子的瞬间,林深的膝盖“咔”地响了声。
百来斤的躯体压得他左肩往下沉了半寸,后颈的雪灌进衣领,冰得他打了个寒颤。
可他没停脚,踩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雪地上的血印子歪歪扭扭,像条被踩碎的红绸子。
小栓子望着那道越来越小的黑影,柴筐早不知丢在哪儿了。
他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血,指尖刚碰到就缩回来——血还是温的。
“林哥……”他对着风喊了半句,又咽回去,“真把狍子打回来了……”山风卷着他的话音往溪谷里钻,惊起两只花尾榛鸡,扑棱棱往云杉林里飞。
林深走了半里地,就听见前头的风里裹着人声。
“深子哥?”
苏晓芸的声音像片飘过来的雪花,轻轻落在他耳朵里。
他抬头,就见山梁上站着个蓝布衫的影子,怀里抱着条旧棉被,袖口磨得发亮,正往他这儿跑。
苏晓芸跑得太急,棉鞋踩进雪窠里,差点摔个跟头。
等她站定了,才看清林深的模样:羊皮袄前襟全是血,有的己经结成黑痂,有的还在往下滴;肩上的狍子脑袋耷拉着,血正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淌,在雪地上砸出一串红点子。
可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是这三天来她第一次见他有了活气。
“晓芸。”
林深的声音哑得像砂纸,“***药钱……有着落了。”
苏晓芸的眼眶“刷”地红了。
她把棉被往他肩上裹,手指碰到他冻得发硬的袄子,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被面上。
“婶子还能撑。”
她吸了吸鼻子,帮他把狍子往肩上托了托,“你回来,她就有指望了。”
林深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左手腕。
奶奶织的红绳不知什么时候松了,在风里晃啊晃,露出底下被雪磨得发红的皮肤。
苏晓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伸手帮他把红绳系紧,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腕,突然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来。
“走。”
林深往她手里塞了块狍子腿上的热肉,“你先回,我随后就到。”
苏晓芸攥着肉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风卷起雪粒子,把他的脚印慢慢填平,可那道扛着狍子的黑影始终没停——哪怕她看不见了,还能想象他一步一挪的样子:左肩压得生疼,右腿的棉裤被血浸透,每走十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哈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成冰。
山梁后的日头开始往下坠了。
林深的后颈冻得没了知觉,可怀里的鹿皮袋还温乎着,里面的狍肝正慢慢冷却。
他数着脚下的雪窝子,这是第七里地。
风突然大了,卷着雪往他脸上砸,他眯起眼,看见前头的老歪脖子树——过了那棵树,就是最后三里。
他的膝盖又开始打颤。
第二块雪壳子在脚下裂开时,他踉跄了一步,狍子的重量压得他往前栽,手掌按在雪地上,冰渣子扎进掌纹里,疼得他倒抽冷气。
可他没松手,咬着牙首起腰,继续往前挪。
山风裹着他的喘息声往村子里飘,飘到村东头那间土坯房前,飘进窗棂上结着冰花的屋里。
炕上的老**正攥着苏晓芸留下的药单,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她摸了摸枕头底下的红布包——那是林深去年冬天打兔子攒下的毛票子,三块八毛,整整齐齐码着。
“深子该回了。”
她对着窗台上的冰花说,声音轻得像片雪花,“带着狍子,带着肝,带着……”话音被风卷走了。
林深还在雪地里挪着,每一步都像在和山较劲。
他不知道,再走半里,会有块藏在雪底下的冰棱子;他不知道,过了老歪脖子树,风会突然转向;他只知道,怀里的鹿皮袋不能凉,***药钱不能断,而这条回家的路,他得一步一步,走到底。
小说简介
网文大咖“孤单的木木”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猎人四季赶山天天吃肉》,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都市小说,林深苏晓芸是文里的关键人物,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灶膛里最后一块桦树皮“噼啪”炸响,林深握着豁口粗瓷碗的手又紧了紧。碗里的草根汤早没了热气,混着药渣的褐色液体在他掌心沁出凉意,却比不过土炕那头传来的咳嗽声——那声音像破风箱拉过生锈的铁,每一下都带着血沫子的腥气。“深子,凉了就别喂了。”奶奶枯瘦的手搭在他腕上,指甲盖泛着青灰,“晓芸丫头昨儿个冒雪采的药,够我撑到开春的。”林深没应声,用舌尖轻轻舔了舔碗边。这草根汤他尝过三回,苦得人首打颤,可奶奶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