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是被阳光晒醒的。
窗帘只拉了一半,金红色的光线斜斜切进来,落在地板上积成一道亮痕。
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手腕被松松地系在床头栏杆上——不是昨天那根粗糙的麻绳,换成了柔软的丝绸,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却依旧挣不开。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沈知言端着托盘走进来,白衬衫换了件新的,袖口平整地扣到腕骨,昨天被撞破的手背缠着浅色纱布,渗出血迹的地方洇成淡淡的红。
“先生醒了?”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弯腰时发梢扫过林深的脸颊,带着清爽的皂角香,“我做了您喜欢的溏心蛋,还有小米粥。”
林深别过脸,喉咙干得发紧。
他整夜没睡,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天沈知言那双翻涌着疯狂的眼睛,还有自己被抵在墙上时,对方颈侧暴起的青筋。
“解开。”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沈知言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像没听见似的,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凉了递到他嘴边:“刚熬好的,温温的正好喝。”
林深偏头躲开,粥勺撞在他的下巴上,几滴米浆溅在脖颈间。
沈知言的眼神暗了暗,却没生气,只是放下勺子,用指腹轻轻擦去那几滴米浆,指尖的温度烫得林深一缩。
“先生还在生我的气?”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委屈,“我知道昨天吓到您了,可我没办法……一想到您要走,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露出锁骨处淡粉色的疤痕——那是林深上个月生病发烧,半夜挣扎着要去医院,沈知言拦他时被推倒在茶几角上撞出来的。
当时林深只当是小伤,现在才看清那道疤的形状,像朵丑陋的花。
“您看,”沈知言**着那道疤,眼神痴迷,“这是先生留给我的印记。
我也想给先生留点什么,让您走到哪里都记得我。”
林深的后背瞬间爬满寒意。
他看着沈知言拿起那碗热牛奶,奶皮依旧浮得厚厚的,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忽然想起昨夜对方染血的手指拂过自己眉眼的触感。
“别碰我。”
他猛地偏头,却被沈知言按住后颈,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制。
“先生总得吃饭。”
沈知言把牛奶碗递到他唇边,语气软下来,带着哄诱,“就喝一口,好不好?
不然胃又该疼了。”
温热的液体贴着唇齿滑进去,甜腻的奶香堵在喉咙口,让林深一阵反胃。
他想别开脸,却被对方紧紧地按住,首到半碗牛奶都灌进肚子里,沈知言才满意地松开手,用纸巾擦了擦他的嘴角。
“这才乖。”
他笑得温柔,眼底却藏着偏执的光,“先生听话,我就解开绳子,让您在房间里走走,好不好?”
林深没说话。
他看着沈知言收拾托盘,对方的动作依旧细致,连溅在托盘边缘的米浆都擦得干干净净。
可林深总觉得,那双手昨天还攥着带血的麻绳,此刻握着瓷勺的样子,像在摆弄一件易碎的祭品。
沈知言果然解开了丝绸。
林深刚想活动手腕,就听见对方说:“楼下和书房都锁了,先生要是闷得慌,就看看窗外吧。”
他走到窗边,才发现楼下的花园里多了几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正沿着围栏巡逻。
而书房的方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座被封存的坟墓。
“他们是来保护先生的。”
沈知言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外面坏人多,先生待在我身边最安全。”
林深猛地回头,撞进对方含笑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晰又扭曲,像被揉碎在染血的奶皮里。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
沈知言却笑了,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抬头看着自己:“我只想让先生留在我身边。
像现在这样,每天醒来能看见您,给您做早餐,听您说话……哪怕您不说话,只要在我眼前就好。”
他的拇指摩挲着林深的唇线,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稀世珍宝,可说出的话却带着淬毒的蜜糖:“先生要是听话,我们会像以前一样好。
要是不听话……”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楼下巡逻的黑衣人,笑意加深:“我怕自己会做出更让先生害怕的事。”
窗外的蝉鸣又开始聒噪,阳光穿过玻璃落在地板上,亮得刺眼。
林深看着沈知言手腕上渗出的血迹,忽然觉得那血腥味和牛奶的甜香混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正一点点收紧,要将他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