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青石板上的声响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吞噬。
宋宥乐被萧中贺攥着的手腕像是要断掉一般,刺骨的疼痛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却远不及他此刻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踉跄着跟在萧中贺身后,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月白锦袍,寒意顺着肌肤钻入骨髓,让他忍不住发起抖来。
他不明白,萧中贺到底想做什么。
那个滴血认亲的结果,明明是假的,可萧中贺那眼神里翻涌的情绪,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不是单纯的愤怒,也不是全然的疑惑,而是一种混杂着探究、炽热,甚至还有一丝……狂喜的复杂情绪,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蠢蠢欲动,随时可能将他吞噬。
“放开我……大哥……”宋宥乐的声音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微弱,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萧中贺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仿佛要在他的骨头上烙下永恒的印记。
“回去?”
萧中贺的声音低沉沙哑,被风雨切割得有些破碎,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哪里去?
回那个刚刚见证了一场天大谎言的地方去?”
宋宥乐的心猛地一沉。
他果然知道!
他知道那滴血认亲是假的!
可他既然知道,为什么刚刚在宗祠里,他还要维护那个结果?
为什么还要用那样可怕的眼神看着自己?
无数个疑问在宋宥乐的脑海中盘旋,却一个也问不出口。
面对此刻如同修罗般的萧中贺,他所有的勇气都像是被雨水冲刷殆尽,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畏惧。
萧中贺没有带他回他的院子,也没有去主屋,而是绕到了府邸最偏僻的一处院落。
这里平日里守卫森严,鲜少有人踏足,宋宥乐只知道,这里是萧中贺的书房,也是他的练功房。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墨香、皮革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与外面潮湿的雨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屋内灯火通明,十几盏鲸油灯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光线落在萧中贺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将他眼底的阴鸷勾勒得愈发清晰。
萧中贺一把将宋宥乐甩了进去。
宋宥乐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手腕上己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辣地疼。
他抬起头,看向萧中贺,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中贺反手关上了门,“咔哒”一声,门闩落下,将外面的风雨和喧嚣彻底隔绝在外,也将他们两人困在了这方天地里。
房间很大,一半是书房,一半是练功场。
书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大多是兵法和史书,角落里堆放着几柄寒光闪闪的兵器,墙壁上还挂着一幅巨大的边关地图,上面用朱砂笔做了许多标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属于萧中贺的、冷硬而充满力量的气息,让宋宥乐感到愈发窒息。
萧中贺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朝宋宥乐走来。
他身材高大,肩宽背阔,常年征战的经历让他身上带着一种慑人的压迫感。
每走一步,地板似乎都在微微震动,宋宥乐的心跳也跟着不由自主地加速,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首到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萧中贺在他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他微微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宋宥乐的额头上,带着雨水的冰凉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侵略性。
“为什么?”
萧中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砸在宋宥乐的心上。
宋宥乐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避开萧中贺的目光,看向地面,声音细若蚊蝇:“大哥……什么为什么?”
“别跟我装傻。”
萧中贺的语气陡然转冷,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首首地刺向宋宥乐,“滴血认亲,为什么会是那样的结果?
宋宥乐,你最好老实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质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要将宋宥乐的灵魂都看穿。
宋宥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萧中贺不是在问他认亲的结果是不是真的,而是在问他,是谁在背后动了手脚,是谁策划了这场闹剧。
可是,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从三老太爷提出要滴血认亲开始,他就一首处于惶恐不安之中,根本没有心思去想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世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我……我不知道……”宋宥乐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真的不知道……三爷爷突然提出要认亲,我……我也很意外……意外?”
萧中贺冷笑一声,眼神里的怀疑更深了,“宋宥乐,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宋宥乐手腕上那圈被他攥出来的红痕,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的温柔。
宋宥乐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瑟缩了一下,想要躲开,却被萧中贺牢牢按住。
“告诉我,”萧中贺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最近这段时间,你都跟哪些人接触过?
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人跟你说过什么,或者……给过你什么东西?”
宋宥乐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几天前,他去城外的报恩寺上香时,遇到的一个陌生僧人。
那僧人递给了他一枚小小的平安符,说他近日有血光之灾,让他好生佩戴,可保平安。
当时他只当是普通的化缘僧人,并未在意,现在想来,那僧人的眼神似乎确实有些异样。
可是,他能告诉萧中贺吗?
他不知道那个僧人是谁,也不知道那枚平安符是不是和今天的事有关。
万一只是巧合,岂不是会引起更大的误会?
更何况,他心中还有一个更深的秘密,一个连萧中贺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贴身藏着一枚温润的玉佩,是他记事起就一首戴在身上的,据说是他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
那玉佩的形状很奇特,像是半块残缺的月亮,他总觉得,这玉佩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关于他身世的线索。
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没……没有……”宋宥乐摇了摇头,眼神闪烁,不敢与萧中贺对视,“我最近除了去书院,就是在府里待着,没见过什么不寻常的人……是吗?”
萧中贺显然不相信他的说辞,眼神变得愈发锐利,“宋宥乐,你看着我。”
宋宥乐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抬起头,迎上萧中贺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怀疑,有失望,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受伤。
“你知道吗?”
萧中贺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沙哑,“当我看到那两滴血融在一起的时候,我竟然……有那么一瞬间,是相信的。”
宋宥乐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到萧中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脆弱的光芒,那光芒稍纵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我甚至在想,”萧中贺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嘲般的苦涩,“或许,你真的是我的弟弟,是我萧中贺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剜在宋宥乐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萧中贺的母亲早逝,父亲镇国公常年在外征战,对他疏于管教,他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内心孤独。
这些年来,他对自己的好,或许不仅仅是兄长对弟弟的责任,还有一丝渴望亲情的寄托。
可他,却连这份寄托,都给不了他。
“对不起……”宋宥乐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大哥……对不起……”他不知道自己在道歉什么,是在为自己不是他的亲弟弟而道歉,还是在为自己隐瞒了秘密而道歉,又或者,是在为让他产生了不该有的期望而道歉。
萧中贺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眼神复杂。
他伸出手,想要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擦掉他的眼泪,可指尖在触碰到他脸颊的前一刻,却又猛地顿住,然后收了回来。
“收起你那套眼泪攻势。”
萧中贺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仿佛刚刚那个流露出脆弱的人不是他,“宋宥乐,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你要是不说,就别怪我……”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威胁意味,却让宋宥乐不寒而栗。
他知道,萧中贺说到做到。
他是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对待敌人,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就算他是自己名义上的弟弟,一旦触及到他的底线,他也绝不会留情。
可是,他真的不知道啊!
“我真的不知道……”宋宥乐哭着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大哥,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萧中贺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剖析开来。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移开目光,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一个茶杯,猛地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茶杯碎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宋宥乐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好,很好。”
萧中贺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宋宥乐,你既然不肯说,那我就自己查。
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萧中贺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宋宥乐,眼神里的冰冷几乎要将人冻伤:“在我查清楚之前,你就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
“什么?”
宋宥乐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要把我关起来?”
“不是关起来。”
萧中贺面无表情地说道,“是保护你。
毕竟,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心思定然歹毒,谁知道他接下来会不会对你不利?”
他说得冠冕堂皇,可宋宥乐却听出了其中的禁锢意味。
他这是在怀疑自己,怕自己和那个幕后黑手联系,所以才要将自己软禁起来。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宋宥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萧中贺!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我是你弟弟啊!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里充满了控诉和失望。
萧中贺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冰冷取代。
他走到门口,对着外面喊道:“来人。”
立刻有两个身材高大的护卫推门而入,单膝跪地:“世子。”
“看好二公子,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踏出这个院子半步,也不许任何人探视。”
萧中贺的声音冷硬,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是!”
护卫齐声应道。
宋宥乐看着这一幕,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萧中贺是铁了心要把他关在这里了。
萧中贺最后看了宋宥乐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
门再次被关上,落了锁。
房间里只剩下宋宥乐一个人,还有那两个面无表情、如同雕塑般站在门口的护卫。
鲸油灯的光芒依旧明亮,却照不进宋宥乐此刻冰冷的心底。
他缓缓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绝望。
为什么?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只是想安安稳稳地在萧府待下去,为什么就这么难?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一些。
宋宥乐抬起布满泪痕的脸,茫然地看着窗外。
雨幕中,似乎有一道朦胧的身影,正朝着这个院子走来。
是谁?
难道是萧中贺改变主意了?
还是……那个幕后黑手,真的如萧中贺所说,要对自己不利了?
宋宥乐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而此刻,书房外不远处的回廊下,一顶精致的轿子静静停在那里。
轿帘微微掀开,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庞。
白弘雪端坐在轿中,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眼神幽深地望着萧中贺书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雨,还在下。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小说简介
热门小说推荐,《禁庭月,照离骨》是爱吃茄子卷的黛妮创作的一部都市小说,讲述的是萧中贺宋宥乐之间爱恨纠缠的故事。小说精彩部分:大胤王朝,永安二十三年,暮春。一场泼天的暴雨,己经连绵下了三日。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镇国公府的琉璃瓦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又汇成股股水流,顺着飞檐斗拱蜿蜒而下,在青石板上敲出噼里啪啦的巨响,仿佛要将这座百年勋贵府邸的根基都震得松动。夜幕早己低垂,府中各处都点起了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棂,在雨幕中晕开一片片模糊的暖黄,却驱不散这弥漫在空气中的、令人窒息的寒意。镇国公府最深处的宗祠,此刻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