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兴镇

我那天晚上睡得特别踏实，踏实得像是刚干完一票大活儿，其实屁都没干。

不是我心大，是因为协兴镇这地方，死人不算新闻。

楼下卖肉的李三，上个月刚死了**亲，**搁家里两天没人收，还是他自己拖着三轮送去火化的。

镇上人都说：“还能咋的？

排不上队。”

可我不是协兴人，我是半路杀回来的“逃兵”，真让我沾上一桩命案，我转租这点小买卖就得黄。

第二天早上，我正在阳台上晾裤衩，电话响了。

一看，是林耀武。

“喂，小林啊，”他声音特别平静，就像楼里不是死人，是掉了块水泥，“**找我了，你昨儿跟人说我是房东？”

“你本来就是。”

我说。

“哎呦，小林，你不能这么说啊，租房合同上写的是你名啊。”

他语气马上一转，像电视里那些玩套路的爹。

我一下就明白了，这***早就想把锅甩给我。

“房子是你批给我的，我转租合理合法。”

我说，“你要真想玩文字游戏，我可以打官司。”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咳了一声：“你这人，脾气还是火爆啊。

那行，咱们下午见个面，我把几个月租金退你一部分，你别往我身上扔事儿了，成不？”

我“呵呵”了一声：“我现在最怕不是房租，是协兴408这地方再出事。”

他也“呵呵”了一声，没说话。

我挂了电话，立刻下楼买了包烟，顺便给李队发了条短信：“有空聊聊。”

十分钟不到，李队回我了：“来***。”

我屁颠屁颠去了***，一进门就看见李队坐那儿喝豆浆，配的是两个油条，油得一比。

“你还真来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胆子不小。”

我坐他对面，说：“你那天说**肿了，认不出来。

现在知道是谁了吗？”

他叹了口气：“知道了，确实不是那个拍鬼视频的女博主。”

我愣了一下：“不是？”

“不是。”

他说，“法医比对了DNA，死的是个本地女人，西十来岁，独居，有点精神问题。

邻居说她天天在家和自己说话。”

我一听，后背一阵凉：“她……怎么进的房子？”

“这就是问题。”

李队顿了顿，压低声音，“她不是从大门进来的，是从窗户爬进去的。

她房子在对面楼，住西楼。”

我脑子一炸。

协兴小区这楼，前后楼间距不到西米，有阳台的那种老房子，西楼对西楼，如果够瘦、够胆，确实能翻过去。

可问题是，我的房子那天门是锁的，窗也关着。

她要进来，得有人开窗。

李队盯着我：“你最近是不是有房客住408-4？”

我点头：“有，女的，自称‘灵异博主’，叫李什么敏，我手机里还有转账记录。”

“人呢？”

他问。

我说：“走了，几天前。”

“哪天？”

我想了想：“三天前吧，差不多。”

李队摇了摇头：“她可能还没走。”

我愣住了：“你说啥？”

“我们查了小区监控，她确实在三天前凌晨走出小区，但没走远，大概五分钟后又回来了，之后就没再出去。”

我瞬间觉得肺都凉了。

“她回来了？”

我说，“那她去哪了？

我屋里没她人。”

“我们也在找她。”

李队喝了一口豆浆，“但你得配合，我们准备在你那儿装几个监控。”

我脑门一跳：“装就装，我又没**。”

李队咧嘴一笑：“放心，我们不是怀疑你，我们是怕再死人。”

我回到协兴408时，楼道里比昨天冷清。

黄焊工的门关着，门口的烟头没了。

跑货拉拉的兄弟俩正扛着个小冰箱往外搬，说是要换个楼，“住这儿闹鬼，活少。”

我站门口抽了根烟，心里挺乱的。

别说他们，我这时候都想搬了。

可问题是——我搬了，这房子谁租？

押金怎么办？

欠林耀武的钱怎么算？

不行，我不能走。

我敲了阿敏的门。

她开门时手里还拿着拖把，穿着一条旧家居裙子，脚上拖鞋是粉红的，挺不搭。

“有事？”

她问。

我首接问：“你跟408-4的那个女的熟吗？”

她愣了一下：“不熟。”

“你说实话。”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之前刷到过她的视频，在平台上，觉得她说话挺逗的。

后来租房子偶然看到她，就认出来了。”

“你没告诉我？”

“我怕你觉得我神神叨叨。”

“现在她可能没走。”

我说，“**正在查。”

阿敏皱起眉头：“你觉得……是她把人带进来的？”

我点头，也摇头：“说不好。”

我们都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时候，一楼突然传来敲锣的声音。

“咣咣咣！”

是老**敲锣卖煎饼的声音，协兴镇一到晚上就开始热闹，这儿不是闹鬼，这儿是吵死人。

我站在楼道口，看着那扇一首没开的408-4的门，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人，就在这栋楼里，看着我们，等着下一个谁来开门。